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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兄上朝当奸臣,竟帮亡国续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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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踩着死人攒出来的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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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客——” “是老夫。” 顾持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水中,瞬间掀起满堂哗然。 方才还在称赞松下客高义的官员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像是生怕离他太近,便会被军盐案的脏水溅上衣摆。 沈万金望着顾持正,缓缓放下手中茶盏,“难怪。” 陆停问:“难怪什么?” “难怪匿名捐了三年,还能保证每一回都有人夸。” 沈万金神情复杂,“原来写功德簿的人,和功德簿上的人,坐的是同一张桌子。” 满堂声音顿时一静。顾持正扫了他一眼,并未动怒。 他站在功德榜下,青色旧袍洗得发白,袖口甚至还能看见细密的缝补痕迹。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两袖清风的老臣。 “松下客确实是老夫。”顾持正神色坦然,“但老夫捐出的银两,皆用于赈济边关,从未取过百姓一分,更不曾侵吞军盐。” “谢公子仅凭捐银日期与盐仓亏空相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老夫与贪官污吏相提并论,未免太过武断。” 几名与他交好的御史立即回过神来,“顾大人一生清廉,家中连像样的田产都没有,怎么可能参与贪墨?” “或许是永丰钱庄借松下客之名洗银!” “不错,顾大人也是受人蒙骗!” 堂中风向稍稍一转,顾持正没有替自己辩解更多,只抬头看向那块功德榜。 “老夫不肯留下姓名,是因为赈边本就是臣子本分,不值一提。” “今日承认,也并非贪图国史留名。”他转身看向众人,神情端正,“只是不愿这份义举,被真正的贪官借机污蔑。” 一番话说得沉稳有力。若不是地上还铺着十七张军盐亏空的对照账目,恐怕堂中已经有人要当场为他的风骨叫好。 谢昭却听笑了,“顾大人说得有理。” 她让陆停递上一张空白认领书,“既然松下客的银两来路清白,便请顾大人写明历次捐银来源,再签字画押。” “待户部查验无误,自然能还大人清白,也不耽误录入国史。” 顾持正看着那张认领书,没有伸手。 谢昭像是没有发现他的迟疑,继续道:“松下客三年共捐银一万一千六百两。” “顾大人为官二十余年,俸禄、禄米与养廉银加起来,即便一文不花,也凑不出这个数目。” 沈万金立刻接话:“顾大人府里虽不奢华,总不能二十年不吃不喝。” “况且府中十余名仆从也要发月钱。除非顾府上下都靠饮风食雪过日子。” 顾持正淡淡道:“其中部分银两,是故交托老夫代捐。” “哪些故交?” “他们既不愿留名,老夫自然不能出卖。” “原来如此。”谢昭点点头,“顾大人替他们保守姓名,他们却不愿替顾大人证明银子的来处。” “这份交情,倒是十分体贴。” 堂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顾持正的眼神冷了下来,“谢公子今日究竟是来赈边,还是来羞辱老夫?” “自然是来查账。”谢昭语气温和,“羞辱大人的,是大人自己的账。” 话音刚落,后院方向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裴砚从回廊尽头走入正厅。他身后跟着两名大理寺差役,中间押着的,正是方才悄悄离席的顾府书吏。 书吏双腿发软,脸色惨白,怀中那只窄长木盒已经到了裴砚手里。 顾持正的目光落在木盒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顾大人府中的人,在您的马车暗格里找到了此物。”裴砚将木盒放到桌上,却没有立刻打开,“他说,是奉您的吩咐取走。” 顾持正沉声道:“一个下人的话,也能作证?” “不能。”谢昭看向跪在地上的书吏,“所以要看顾大人认不认得盒中之物。” 顾持正没有回答。谢昭伸手按住盒盖,“这里面有永丰钱庄历年开出的赈边收据,还有一块铜牌。” “顾大人觉得,那会是什么牌?” “不过是一块尚未刻完的废牌。”顾持正话音落下,正厅内忽然安静了。 谢昭的手还压在木盒上。盒盖从始至终,没有打开。 她抬眸看向顾持正,笑意浅淡,“顾大人如何知道,它尚未刻完?” 顾持正脸色骤然一沉。裴砚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木盒。十七张赈边收据整整齐齐压在上层。 最下面,则放着半枚青铜牌。铜牌上的青鹤只刻出一侧翅羽,另一侧仍是一片空白,确实尚未完成。 堂中众人望向顾持正的眼神彻底变了。 顾府书吏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人,属下只是奉命保管!” “每月十五,永丰钱庄都会将内账送入顾府。大人核对过军盐数量,才让属下将一成银子转入松下客名下。” “其余银两如何处置,属下真的不知道!” 顾持正猛地转头,“住口!” 书吏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却像是终于被逼到了绝路,索性将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青鹤牌也是大人让人雕的!每次调盐,大人便按数量定尾羽。五根尾羽是军需盐,三根是官仓,一根才是普通走货!” “属下只是记账,从未碰过盐,也没有拿过银子!” 十七张收据,永丰钱庄内账,半枚青鹤牌,再加上顾府书吏的口供。 方才替顾持正说话的几名官员,一时竟没有一个敢再开口。 顾持正站在满堂目光之中,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消失了,“不错。” 许久,他忽然笑了一声,“银路是老夫安排的,松下客也是老夫。” “可老夫没有将一两赃银花在自己身上。”他抬手指向堂中的功德榜,“这些年北地大旱、关外雪灾,朝廷哪一次不是喊着没钱?” “老夫用那些银子赈过灾、修过河堤、抚恤过阵亡将士的家眷,也供养过数十名敢于直言的寒门士子。” “你们今日站在这里骂老夫,可其中多少人,曾用过松下客捐出的炭火,领过松下客送去的粮?” 堂中几人脸色发白。顾持正越说越平静,“钱永昌偷盐,是为了钱。杜维桢改账,是为了官。老夫与他们不同。” “老夫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真正愿意为百姓说话的人,在朝堂上站得住。” “若没有银子,清议不过是一群穷书生的牢骚。若没有名望,谁会听他们说话?” 满堂寂静,他的声音落在空旷厅堂里,竟带着几分近乎悲壮的意味。 谢昭看了他半晌,“所以顾大人觉得,自己没有贪?” “老夫府中没有金银,没有田庄,也没有姬妾美婢。” 顾持正摊开双手,“你们可以抄。若能从顾府搜出一件不该属于老夫的东西,老夫认罪。” 谢昭轻轻叹了一口气,“顾大人还是不明白。” 她走到功德榜前,抬手指向最上方“松下客”三个字,“钱永昌贪的是银子,杜维桢贪的是官位。” “而大人贪的,是这个。” 顾持正目光一沉,“老夫已经说过,捐银从未留名。” “可所有人都知道,清流会馆背后站着顾大人。” 谢昭转身看向满堂官员,“松下客每捐一次银,顾大人的声望便高一分。边军少一袋盐,大人便多一句赞誉。” “将士吃着掺了砂石的废盐,大人却拿卖盐的银子,给他们送去几床棉被,再站在京城接受满堂称颂。” “顾大人确实没把赃银花在府里。”她声音不重,却将顾持正最后那层体面一点点撕开,“因为您全花在了自己的清名上。” 沈万金望着功德榜,缓缓道:“银子花完了还能再挣。名声若买成了,可比宅院田庄值钱多了。” 陆停低声补了一句:“还能传给门生。” 顾持正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谢昭却没有停,“您不是没有私欲。只是您的私欲,比钱财更贵。” “顾大人,最贵的赃物从来不是金银。”她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是踩着死人攒出来的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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