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行侠仗义,没想到刚离开华光山地界,才到第一个城镇,就遇上这么大的事。
七人途径清芜郡河桥,原本只是想过河,却不想意外撞见女子自尽。
裴灵幽从挣进修分数的立场出发,揣着一肚子唯恐天下不乱的闯险劲头。
她刚说完要给兰香的姐姐莲贞报仇,守墨就擦着眼泪瞪她:
“你这人真是的,怎么就默认有仇需要报?人都已经埋了?你打算找阎王爷还是土地公问啊,有用吗?”
裴灵幽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守墨脑袋:
“废话!没听老头儿说嘛,这河桥都跳好些人了,她姐莲贞是第十一个,没有隐情才怪!”
不得不说,裴灵幽这人轻狂浪荡,鬼心眼子多还爱犯混账。
但脑子是真清醒。
所有人都忙着同情落泪,就她率先察觉出不太对劲。
对她来说,哭有什么用啊,报仇才是最要紧的。
“我才不信什么水鬼找替身这一套呢,就算要找,都他妈找十一个了,咋了,没喜欢的款式吗?”
裴灵幽认定这里面有问题,嘴上放话很响,但眼角却偷偷瞄了眼那凉飕飕的河水,又离岸走远了些。
邝野假装看不见,叫守墨将兰香扶起,带所有人找了间远离河岸的避风食肆坐下。
他完全同意裴灵幽的看法,道:
“现在才十一月而已,已有十一人跳河。且全部都是女子,全都在同一座桥上发生,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是水鬼的话,就是人为。”陈规面色凝重,说了句很重要的废话。
任我飞琢磨道:“会是什么人,为什么事,害死这么多条性命呢?”
“死的女子都这样年轻吗?”赵星星性子阴郁安静,平常话不多,但特别善于发现细节。
他敏锐地从背柴老头儿话语中发现“少女”“女子”“姑娘”这些称呼,没有一个称死者为“老妇”的。
这说明死去的女子都和莲贞差不多年岁,都还很年轻。
“可她们都是自尽啊,又没被人逼迫,除了水鬼,还有啥能叫人乖乖投河呢?”背柴火的老头儿插话问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裴灵幽七人后头,好奇得连柴火都不要了,掺和进来讨论。
裴灵幽七人一时陷入沉思。
萍萍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死过一回的兰香不停落泪。
她虽然人小,很多事情还不太懂。
但只要将她和裴灵幽代入一下,她就觉得痛不欲生,心口格外地疼。
“大师姐......我们帮帮她吧......我一想到......如果……如果换成死的是你,我肯定……肯定也要......追随你而去的呜呜......”
萍萍越说越伤心,哭得嗷嗷直落泪。
裴灵幽一脸无语,但知道萍萍是和她好,便安慰地摸摸萍萍头:
“放心,水鬼要是把你大师姐勾去,我给她鬼牙拔了,带上来给你穿项链。”
此时已远离河岸,裴灵幽牛逼吹得震天响。
众人都被她这话逗乐了,就连兰香也破涕为笑。
所有人都暂时从沉痛的情绪中抽离,开始冷静盘算这场“水鬼勾魂”。
背柴老头的凑热闹此时发挥大作用,提供消息道:
“七位英雄,你们有所不知啊,我们这清芜郡虽然常年贫困,但也算过得去。
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月份有女子投河自尽,接着陆陆续续,每个月都有一名女子投河。
大家都说,这是水鬼找替身呢,勾下去一个,水鬼就能投胎去了。被勾下去的那个,就要再找别人当替身。
今天被你们一说,还真是,要是水鬼找替身,为啥都害女子呢,从前每天河边经过不少男女老少,勾谁都行啊......”
背柴老头儿说完,邝野取来纸笔,请老人家将除了第十一个的莲贞,其他投河女子的姓名住址都写下。
老头儿记性差,笔头不好,写了半天才凑完。
老头儿也是热心肠,临走之时,还把自家住址也写下了,叫邝野他们有事可以再找他问。
裴灵幽第一个拿过老头儿写的姓名纸,自告奋勇说调查这事她带队。
谁知七人按背柴老头儿写的来到地方,对着高阔华丽的府宅,却怎么都叫不开门。
对方仆从隔着大门,硬说家中没有叫“天绾宁”的女子。
这举动惹得裴灵幽更生怀疑,抬头看看大门上悬挂的牌匾,明明就是姓“天”,觉得这里面太有问题,竟然有人不承认自家死过人。
裴灵幽和萍萍对视一眼。
萍萍立马冲上去抡锤砸门,大动静很快吸引了周围老百姓的围观。
裴灵幽则趁院内仆从们都忙着堵门,轻功起跳,直接大白天翻进人家院墙,出现在仆从们身后。
只听一阵惊呼过后,仆从们龇牙咧嘴揉着脑袋打开门,迎面就对上新木腿还不太适应、用一条腿站立的任我飞,还有表情抽动扭曲像要吃人的赵星星。
仆人被吓得哇哇大叫,连滚带爬往回跑,还有人从后门溜出去报官了。
邝野和守墨、陈规,三人从头到尾根本插不上话。
等他们站出来想进行体面交涉的时候,所有仆人已扛着锄头、扫把冲出来要拼命。
另一边官衙也收到消息,说大白天就有人敢擅闯府宅,匆匆赶来要拿人。
见事情发展变坏,裴灵幽和萍萍已经浑身炸毛,宛若做好迎击准备的斗鸡,邝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赶忙上前与官差说明缘由,守墨和陈规也忙着安抚仆人们的情绪,说只是想走访调查“水鬼勾魂”一事,没有恶意。
最后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乱哄哄的场面才缓和下来。
为了证明七人不是来捣乱的,裴灵幽将背柴老头儿写的姓名纸拿给官差和仆从们看。
官差们看过以后,手拿哨棍,站在旁边,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裴灵幽七人。
府宅的仆人们纷纷放下手里扫把和锄头。
那个被裴灵幽敲疼脑袋的仆从跳出来,一手抖着裴灵幽带来的姓名纸,一手指着自家门头,气急败坏地叫道:
“我家姓“天”,你们要找的不是吴绾宁吗!口天吴啊,这都不认识吗?”
此话一出,围观百姓发出哄笑。
裴灵幽七人则纷纷傻眼。
守墨拿过那姓名纸,反复确认,真的写的是“吴绾宁”,而不是“天绾宁”。
背柴老头儿写完姓名纸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裴灵幽一把拿去了,压根没机会知道上面写的啥。
这场乌龙纯粹因为裴灵幽不认识“吴”字。
守墨与陈规同时抬手遮住额头,感觉没脸再见人。
再看邝野,早在那仆从说出“吴绾宁”三个字的时候,就趁乱走出去老远,离开了这场“丢人现眼”。
最后,在守墨连连道歉中,陈规掏出银子给姓天这家人修门,事情才得到平息。
裴灵幽和萍萍扛着兵器,大摇大摆从人家府门走出来,头昂得老高,全然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但在围观人群的笑声中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萍萍忍不住小声开口:
“大师姐,答应我,回去好好把百家姓认一遍,好吗?虽然我死都能追随你,但丢死人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