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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举族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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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冠礼会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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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至此,少年心中的不甘彻底翻涌,压过了所有利弊权衡。 回到书房取纸提笔: “父亲教诲,孩儿三读深思,尽悟其中利弊。盛名缚身,清职困人,孩儿皆知。 然人生在世,当立凌云志、行坦荡路。孩儿寒窗十载,历尽火场生死,不为避祸求稳,只为立身行道、济世安民。 孩儿愿以此身作舟,直面惊涛骇浪,勇赴波澜。若终困于翰林清秩,空负盛名、难展抱负,亦是孩儿命数使然、才学未足,此生无怨无悔。前路纵有万丈枷锁,孩儿亦愿亲身一试,不肯未战先退、自掩锋芒。” 一封回信,写尽少年傲骨。 落笔封缄,秦承渊放下笔杆,长长吐出一口胸中郁结之气。连日来萦绕心头的纠结、权衡、犹豫尽数散去,整个人豁然通透,身姿松快,眼底重新燃起昂扬斗志。利弊是死的,人是活的,前路坎坷,他偏要逆行而上。 五月中旬,江南应天巡抚府。 秦浩然收到京师回信,拆开封笺,逐字阅毕。看着信中少年意气,最终轻轻一叹,眼底忧虑褪去。 世间从无教人通透的大道理,真正让人成长的路,从来都是亲身经历、亲身感悟,是撞过南墙、见过生死之后的本心坚守。 “既愿自撞南墙,便让他去。少年当有少年锋锐,不曾搏过,怎知行路难易。” 自此,秦浩然再不干预儿子的前路抉择,只静静等候秋闱放榜,看自家少年如何笔定乾坤。 时序流转,迎来秦承渊二十岁整寿。 依士人古礼,男子二十而冠,取表字,示成年立身,志有定向。 秦府特于正堂设冠礼小宴,为秦承渊行此成人之仪。 是日,堂中焚香净案,首辅徐启端坐主位,望着阶下长身玉立的外孙,全是满意之色。 秦承博为弟弟捧上乌纱儒冠,徐启亲手为秦承渊加于发髻之上,又取青丝绦系之。 礼毕,他退后半步,上下端详片刻,面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浅笑: “《孟子》有云:"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水之深者为渊,渊静而藏势,势极则波澜自生。汝名承渊——承纳百川,心怀渊深。今日吾为汝取字,曰"观澜"。” “渊为底蕴,澜为际遇。胸中若无千渊之静,便识不得风波之险。眼底若无观澜之明,便守不住本心之定。 日后立身朝堂、行走世间,顺境不骄,逆境不馁,见波澜而不乱,遇荣辱而不惊。此十二字,便是"观澜"二字里藏着的全部道理。” 一语落罢,秦承渊躬身行礼应道:“外祖父赐字之恩,孙儿终生铭记。” 自此,秦承渊,字观澜。 冠礼既成,众人移步花厅,宴席便算正式开了。 盛夏消歇,残暑收尽,金风拂京,八月天高气清。 自春闱火变之后,工部奉旨昼夜督工,加急重修京师贡院,尽数依新颁规制整改全场旧弊。 昔日连片易燃的木构隔墙一律改造,青砖隔火墙林立巷道之间,层层阻断火路。 廊下巨缸排布整齐,常年储水备急。 内外棘墙之侧增设固定应急木梯,专供险情疏散。 百年锁闱严苛旧规自此革新,森严科场不再只重防弊,亦兼惜士子性命。 中断的天顺癸未会试,终在清秋八月,如期补行开考。 贡院龙门再启,铜锁转动时发出沉钝的声响,像是这座院门终于吐出了积压半年的叹息。 千名举子步履间少了几分早春时的焦灼,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静。 三场试毕,纸墨之间尽显峥嵘。 九月秋凉,晨雾尚未散尽,贡院外已有士子仆役等候。 待龙虎榜高悬,人群轰然涌上前去,目光一路疾扫而上。 有人拍腿长叹,有人掩面而泣,有人攥着同伴的衣袖连声追问“看见我没有”,有人默默从人群里退出来,仰头望了望天,然后低头拾起地上的行囊,转身走进茫茫的秋色里。 喧嚣之间,所有目光不约而同汇聚榜首——湖广沔阳府秦承渊,会试拔得头筹,治《易经》,本科会元。 此消息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秦承渊三字转瞬传遍长街,顷刻间席卷整座京城。士林之中先是一片哗然,待众人回过神细细思忖,又尽数心悦诚服,心底并无半分妒意,人人皆言此番夺魁实至名归。 此刻秦承渊凭栏俯瞰,楼下众生浮沉,榜上十年功过,而他立于喧嚣之上。 旁人看是奇遇,于他而言,从无半分侥幸。 少年束发读书,天资卓绝,弱冠摘湖广解元,早已冠绝一方。 入京后,棘闱大火中临危不乱,以仁心保全百余人,德行震动朝野。 游走文会,琴棋双绝,诗文冠世,谈吐学识碾压同辈。 数月来,朝野士林早有定论,秦承渊身负状元之资,若不得榜首,便是科场有私。 如今金榜高悬,终不负天下期许。 秋风穿窗,拂过鬓发,也吹散数月来的权衡。望着楼下悲喜奔波的士子,想起父亲信中那句“盛名缚人,平庸行路”,心中澄明。 从登顶会元这一刻起,他便踏上了最难走的路。 可他眼底无半分悔意,唯有少年凌云之志。 既承渊渟岳峙之姿,便敢赴世事波澜之险。会元只是起点,前路纵有风浪,亦以一身风骨,坦荡赴局。 数日后,紫禁城文华殿内金钟初鸣。 殿试如期开考,天奉帝亲御文华殿宝座,亲临监考,执掌最终取舍。 一众新科贡士列坐殿中,静待御题。 内侍奉御制策问而下,遍传示与众贡士。 本科殿试策问要义:本朝恪守祖宗旧制,庶事皆循旧章,然海内吏治尚多罅漏,生民犹困疾苦,法度推行常有不及之处,敢问其弊安在? 此题看似问祖宗法度,实则问守旧与变通,循规与利民,古制与今情的权衡之道。 殿内诸人皆凝神思索,面露沉吟。 祖宗之法乃根基,不可妄议,稍一不慎,便是非议祖制,狂妄轻君,极易落得卷黜除名的下场。 秦承渊端坐殿中,思考片刻落下开篇立论: “法为治民之器,权为应变之方。死守成规而不见生民疾苦,纵条条循乎旧章、事事合乎祖制,亦失仁政之本、治国之道。” 一句开篇,破尽百年僵化旧论,敢言变通、敢针时弊,守祖宗法度之根,破墨守成规之弊,既合圣心、又贴民生,既守礼制、又显格局。 笔锋起落之间,字字铿锵、句句立论,纵论祖制之根本、时弊之由来、变通之要道,以民为本、以法为纲、以变为活,一篇策论,格局宏大、思虑深远、胆识过人、文采冠绝全场。 文华殿内,御座之上,天奉帝静静注视着下方落笔从容,气度沉稳的少年会元,眼底悄然浮出一抹深沉的赞许,亦藏着一丝帝王独有的审慎与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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