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转运口的地下设施被彻底封锁时，天已经亮了。
旧矿区上空的灰白雾气逐渐散去。
洗矿厂外围，城防人员一层层加固警戒线。外层运输闸被工程设备暂时焊死，主矿井方向的诱导装置也被逐一清理。
昨夜留下的战斗痕迹还在。
倒塌的厂房、被切断的黑色金属钉、地面上凝结的灰白霜痕，都提醒着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
这里并不是一处普通废矿。
而是被埋在临城地下多年的旧伤口。
林夜走出地下通道时，第一口呼吸到地面空气，胸口那股压抑感才稍稍散去。
阳光从云层间落下。
照在废弃洗矿池上。
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
可他知道，那扇门依然在地下。
魏峥也依然在门后。
封闭并不等于结束。
只是暂时把灾难压回了看不见的地方。
“检查。”
韩肃站在临时医疗点前，脸色依旧难看。
林夜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
“少废话。”
“你这两天没少拿命试。”
“该检查就检查。”
林夜没有再反驳。
他的左臂被黑纹擦伤，伤口周围仍有冰冷刺痛。医疗人员反复检测后，确认没有明显污染扩散，才给他做了净化和包扎。
周扬的伤也不轻。
尤其是和沈衡交手时，手臂和肩背都受了震伤。但他坐在旁边时，仍不忘看向林夜。
“你最后按下去的时候，真没事？”
“没事。”
“你脸白得像快没气了。”
“你也没好到哪去。”
周扬沉默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
“行。”
“那就都别嘴硬。”
不远处，苏清禾正在接受精神状态检测。
她连续数次高强度感知，消耗比身体伤势更大。检测人员让她闭目休息，她却一直看着那块从地下带出的存储模块。
模块里只剩部分数据。
但“三号主仓”四个字，已经被单独标记出来。
陈锋站在临时指挥车旁。
他的伤势还没完全处理，肩侧缠着厚厚绷带。可他没有回医疗车，而是和几名城防负责人反复确认封锁方案。
林振山站在不远处。
他换下了沾满灰尘的防护服，手里却仍攥着那张旧通行卡。
林夜走过去。
“爸。”
林振山抬头。
“伤怎么样？”
“没大事。”
林振山点头。
随后，他看向洗矿厂地下方向。
“魏峥当年是个很不错的人。”
“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
林夜没有接话。
有些事情，不是简单一句“还活着”就能安慰。
被困在门后那么多年，保留一丝意识，未必比死去轻松。
“你别怪自己。”
林振山忽然说道。
林夜一怔。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不一样。”
林振山看着他。
“你至少看见了他最后的选择。”
“当年我没有。”
“我只看见门关上，然后所有人告诉我，这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他顿了顿。
“但以后别觉得自己必须救下每一个人。”
“你能做的，是在看清之后，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林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父亲终于不再回避这些旧事。
而他也第一次真正理解，父亲这些年沉默的原因。
不是不想说。
是那段记忆里，有太多无力和遗憾。
上午九点。
临时指挥车内召开了短会。
参与地下行动的核心人员都在。
陈锋将存储模块接入加密终端。
屏幕上跳出几份整理后的残缺文件。
第一份，是零号转运口的节点记录。
第二份，是北部七号节点和三号试炼区之间的异常能量转运图。
第三份，则是从黑色模块自毁前截取到的倒计时数据。
“三号主仓异常活性，百分之四十二。”
“预计下一次大规模波动时间，十四小时后。”
车内安静下来。
“十四小时？”
周扬皱眉。
“那不就是今晚？”
“对。”
陈锋点头。
“主仓和试炼区不是同一个概念。”
“试炼区只是地面上划出的安全范围。主仓在更深的地下，可能和北部、零号一样，是一处被隐藏的异常节点。”
程修远坐在角落。
他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
“训练基地被抢走的部分裂隙样本，应该已经被送往三号主仓。”
“灰甲队伍想利用主仓的存储能力，补足零号校准失败后的缺口。”
陈锋看向他。
“你怎么确定？”
程修远沉默片刻。
“因为研究组旧档里，有一份关于三号试炼区的封存报告。”
“报告被列为最高保密。”
“但训练基地袭击后，我查权限记录时，看见有人调取过那份报告。”
“调取人是谁？”
“权限显示，是我。”
程修远苦笑了一下。
“但不是我操作的。”
林夜盯着他。
程修远的身份依旧可疑。
可从目前所有线索看，他确实像是被人利用的一环。
有人借用他的权限。
借用研究组资料。
再将灰甲队伍需要的信息一点点送到他们手中。
“报告里有什么？”林夜问。
程修远看向屏幕。
“三号主仓封存的，是一枚从荒野裂隙里回收的“导航核心”。”
“它不能直接打开门。”
“但它能让不同节点之间的路径变得稳定。”
林夜意识深处，深蓝种子微微一震。
导航核心。
和自己感知到的轨迹，是否属于同一类东西？
“灰甲人拿到它，会怎样？”苏清禾问。
程修远神色凝重。
“他们就不再需要依赖临时诱导装置。”
“可以主动选择连接哪一处节点。”
陈锋缓缓开口。
“包括临城。”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北部七号和零号转运口都在临城附近。
如果三号主仓被完全启动，灰甲人有可能将多个异常节点的力量汇聚到同一区域。
到那时，临城高墙再坚固，也未必挡得住从内部出现的裂隙。
“行动队今晚出发。”
陈锋关掉屏幕。
“目标，三号试炼区地下主仓。”
“地面封锁由城防主力负责。地下探索仍由联合小队执行，但人员需要重新调整。”
他看向林夜等人。
“你们都刚经历过一次高危行动。”
“可以退出。”
周扬第一个开口。
“我去。”
苏清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夜也没有犹豫。
“我去。”
陈锋看着三人，沉默片刻。
“好。”
“但这次，谁都不准脱离命令。”
“主仓的情况可能比零号更复杂。灰甲人已经失败过一次，接下来只会更疯。”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开准备。
林夜刚走出指挥车，通讯器便轻轻震动了一下。
不是陈锋。
也不是韩肃。
是一条没有来源的加密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三号主仓，不是他们的目标。”
“真正的门，在主仓下面。”
信息停留三秒。
随后自动消失。
林夜站在原地，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那条信息没有署名。
但字里行间的语气，他并不陌生。
像是有人始终藏在暗处。
看着灰甲人。
也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