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住处被临时封锁后，林夜一家被送到了城防安排的安全点。
那是一栋靠近武教处的旧办公楼。
外表看起来普通，内部却有两层门禁。走廊里不时能看到穿着城防制服的人经过，窗外也有巡逻车来回巡查。
林夜没有休息多久。
凌晨一点，韩肃便带来了新的消息。
“旧矿区外围确认有异常活动。”
他把一份刚整理出的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来自高空侦查设备。
东三区旧矿区的地面入口附近，多了几辆没有编号的工程运输车。隔离网内侧被铺设了数十根黑色金属钉，排列方式和北部裂隙广场上的诱导装置极其相似。
“他们在固定地下空间。”
林夜看着照片。
“准备强开入口。”
韩肃点头。
“陈锋已经带人过去。”
“但旧矿区地下结构复杂，城防的公开图纸里只有废弃矿道。零号转运口的位置，仍然无法确定。”
林振山坐在桌边，沉默许久后开口。
“地面入口只是障眼法。”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林振山拿起笔，在空白纸上画出旧矿区大致平面。
“零号转运口最初借的是矿区运输线。”
“但真正的入口不在主矿井。”
“在东侧废弃洗矿厂下面，有一条老式货运坡道。那条坡道早就被填埋，外面看不出痕迹。”
韩肃皱眉。
“你确定？”
“当年第三批箱子转运时，我走过一次。”
林振山的手指停在图纸东侧。
“坡道尽头有一道双层闸门。”
“外层是运输闸。”
“内层才是零号封闭闸。”
“如果灰甲人只盯着主矿井，他们会走错。但他们既然能留下那张照片，就说明他们至少知道洗矿厂这一条线。”
林夜看向照片。
隔离网外，看似重点防守的位置确实在主矿井。
可洗矿厂方向的影像边缘，有几辆运输车停得很隐蔽。
灰甲人已经在那里动手。
“行动时间定了吗？”林夜问。
“天亮前。”
韩肃说道。
“陈锋的意思是不能等他们准备完成。”
“旧矿区周边居民已经在以管线检修名义疏散。行动分三组，一组封外围，一组清地面装置，一组进入地下确认封闭闸。”
林夜点头。
“我在哪组？”
韩肃看着他。
“地下协作组。”
“但你记住，这次不是你单独探路。”
“陈锋已经下了死命令，你只负责判断异常路径，任何进入未知区域的决定必须经过他同意。”
林夜没有反驳。
北部裂隙里，他已经太多次靠近极限。
如果不是陈锋、顾沉舟和周扬挡住了关键时刻的压力，他未必能走出来。
真正的武者，不是每一次都把自己顶到最前面。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冲。
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让队友发挥作用。
“周扬他们呢？”林夜问。
“都在行动名单里。”
韩肃道。
“顾沉舟伤得太重，留在医疗监护区。但他给了你一句话。”
“什么？”
“别死在他前面。”
林夜一怔。
韩肃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严肃。
“苏清禾和周扬进地下协作组。”
“许宁在医疗后援。”
“程修远也在。”
听到这个名字，林夜眉头皱起。
“他还参与？”
“研究组需要人确认装置和样本。”
韩肃语气很冷。
“但他全程在城防监控下活动。”
“我也不信任他。”
林夜点头。
程修远到现在仍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问题。
可训练基地权限被盗用、北部裂隙异常、灰甲队伍的渗透，已经足够让任何人对他保持警惕。
凌晨三点。
行动队伍在东三区外围集合。
天空还没亮。
旧矿区周边已经被临时拉起警戒线，远处的废弃厂房在夜色里像一片沉默的黑影。几十年前留下的矿架和传送带斜插在地面上，许多地方都被锈蚀得不成样子。
城防装甲车停在外围。
武教系统的车辆也在其中。
林夜下车后，一眼就看见周扬。
周扬身上换了新的轻型护甲，手里仍是那把训练营后换发的制式战刀。
“状态怎么样？”周扬问。
“能打。”
林夜回答。
周扬看了眼他脸色。
“少硬撑。”
“你也一样。”
苏清禾站在两人旁边。
她经过一夜休息，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看着旧矿区深处时，眉心仍微微皱着。
“这里的能量比北部更乱。”
“地下像有很多条线缠在一起。”
“不是一处裂隙？”
林夜问。
“我不确定。”
苏清禾摇头。
“但这里像被反复使用过。”
林夜心头微沉。
零号转运口不是一次性的封锁点。
它可能长久承担过某种转运和连接任务。
这意味着地下的危险，未必只来自灰甲人。
“集合。”
陈锋的声音传来。
他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胸口换了新护甲，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他站在队伍最前方时，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稳。
“地面清理组已经就位。”
“地下协作组跟我走。”
“林振山随行，只负责路线和旧结构确认。”
林夜看向父亲。
林振山没有穿护甲，只穿着城防给的防护服，腰间挂着旧通行卡和通讯器。
他神色很平静。
可林夜知道，父亲现在的压力并不比任何人小。
旧矿区东侧，废弃洗矿厂。
这里的建筑已经塌了大半。
巨大的洗矿池干涸多年，池底堆满碎石和枯草。表面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可当林夜靠近时，深蓝种子却传来轻微刺痛。
地下有东西。
而且不止一处。
陈锋抬手。
两名城防工程人员开始用探测设备扫描地面。
很快，屏幕上出现大片紊乱数据。
“下面有空腔。”
工程人员脸色凝重。
“深度三十米左右，结构复杂。”
林振山走上前，指着洗矿池最靠里的位置。
“坡道在这里。”
“当年入口被混凝土封死了。”
城防人员立刻调来破拆设备。
随着地面被一点点剥开，一扇早已生锈的双层金属闸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门上没有明显标识。
只有角落里，一个几乎被锈迹覆盖的“零”字。
就在闸门重见天日的瞬间。
洗矿厂外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
轰！
外围警戒方向升起火光。
通讯器里，负责地面清理的声音急促响起。
“陈队，发现灰甲人！”
“他们提前引爆了主矿井附近的诱导装置！”
“异常能量正在向洗矿厂汇聚！”
陈锋脸色骤变。
林夜抬头望向天空。
旧矿区上方，原本平静的夜色里，竟然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雾。
和残城中的天空，一模一样。
而他们脚下那扇沉睡多年的双层闸门。
正从门缝里，缓缓渗出幽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