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关上后,沈南星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她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僵硬地摊在膝头。血迹已经变暗,沿着指纹结成细小的褐色痕迹。护士端来温水和湿毛巾,她擦了两遍,掌心仍像残留着那种温热。
陈姐在她面前蹲下:“先看着我,慢慢呼吸。”
陈姐让她说出眼前能看见的三样东西。红色手术灯、墙上的时钟、椅背上的蓝色外套。接着是能听见的两种声音:推车轮子和监护仪提示。沈南星一项项完成,急促的呼吸才没有继续加重。
她知道这是把注意力拉回当下的办法。过去她也用类似方式安抚过惊恐发作的家属。如今轮到自己,方法仍有效,却不能消除心里那片血色。
沈南星试着吸气,胸口却像被堵住。她一闭眼,李渊中刀的画面就重新出现。她听见自己挤出一句:“那刀不是冲他的。”
“我知道。”
“他只是陪我来检查。”
陈姐握住她冰凉的手,没有用“别想了”打断。事情刚刚发生,她不可能立刻不想。陈姐只帮她把呼吸放慢,又让护士测血压和血氧。
沈南星的小腹忽然抽紧了一下。
她下意识按住腹部,脸色又白了几分。陈姐立刻把这一变化告诉值班医生。简单检查没有发现外伤,医生仍要求她卧床休息片刻,并再次确认是否有出血和持续疼痛。
“暂时没有。”
沈南星不肯离开手术层,最终躺在走廊尽头的观察床上。帘子没有完全拉严,她转头就能看见手术室红灯。
李渊的秘书在二十分钟后赶到。平日利落的人一路跑得头发散乱,听完伤情后,先联系父母和公司法务,再把李渊的过敏史、既往手术和常用药整理给医生。
沈南星撑着坐起来:“他的父母联系上了吗?”
“父亲刚接电话,已经订票。医院按急救程序先做手术,不会等他们到场。”
她终于点头。
秘书看见她袖口的血,眼圈迅速红了,却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会在现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而是让信息完整、手续不拖延。
沈南星拿出手机,屏幕上堆着孩子的消息。大宝询问检查是否结束,小宝发来一张贴纸照片,还不知道李渊已经进了手术室。
她看了很久,没有立刻拨视频。
此刻她一开口就会哭,孩子只会更害怕。她先给周阿姨发消息,请两个阿姨把孩子接回家,暂时只告诉他们医院有急事。
做完这件事,她的力气像彻底用完。
周阿姨没有追问细节,只回复已经接到孩子,晚饭和作业都会照常安排。沈南星看到“照常”两个字,紧绷的心才有一处落脚。至少孩子此刻是安全的。
她又把手机交给秘书,请对方代为接听非家人来电。屏幕不断亮起的陌生号码只会让她更乱,真正紧急的医院消息就在眼前。
眼泪终于掉下来。
“陈姐,他不能有事。”
陈姐把外套披到她肩上:“医生已经接住他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别让自己倒下。”
沈南星知道这句话正确,却没有办法因此安心。她曾无数次站在抢救室里,告诉家属医护正在尽力。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门外的人为什么会抓住每一个出来的护士追问。
专业知识不能消除恐惧。
它只让她更清楚每一分钟有多重要。
她靠在观察床上,目光始终落在那盏红灯上。秘书在旁边处理电话,陈姐守着她,护士定时复测生命体征。
有人照顾她,她却只想等李渊平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