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舍。
鬼戏终于落幕。
最后。
书生找到真凶。
女鬼大仇得报。
红衣化作白衣,在一片纸花中消失。
戏台下响起一阵喝彩。
柳如烟这才缓缓松开李玄衣袖。
她低头一看。
李玄原本整齐的袖口已经被自己抓得皱成一团。
脸颊顿时红了。
“姑爷。”
“刚才……”
“戏太吓人了。”
“我不是故意的。”
李玄低头看着袖子。
“本官还以为如烟姐准备把这只袖子撕下来带回去。”
柳如烟更加羞窘。
“哪有。”
梦灵儿坐在一旁。
忽然轻声道:
“大人。”
“如烟姐一晚上都快躲到您怀里了。”
“回去以后,可要不要给衣服也上点药?”
柳如烟连忙解释。
“灵儿姑娘不要误会。”
“我只是被吓到了。”
梦灵儿笑道:
“我没误会呀。”
“如烟姐这么胆小。”
“自然要找人护着。”
嘴上这么说。
语气却明显有那么一点酸。
李玄听得出来。
柳如烟自然也听得出来。
一时间反而更加尴尬。
三人准备起身离开。
柳如烟刚刚站起。
脚下却忽然一软。
“呀!”
身体向旁边倒去。
李玄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
柳如烟皱着眉。
“脚好像麻了。”
“刚才一直缩着腿。”
“可能坐太久。”
她试着走一步。
右脚脚踝却传来一阵酸痛。
“嘶……”
李玄低头看去。
“扭到了。”
“应该不严重。”
柳如烟有些不好意思。
“回去休息一晚便好。”
“坐下。”
“啊?”
“本官懂些正骨手法。”
李玄让她重新坐回软榻。
柳如烟还有些犹豫。
李玄已经蹲下。
轻轻托起她的脚踝。
柳如烟身体一下僵住。
虽然隔着袜子。
可被男子如此握住脚踝,对她而言还是极为亲密的举动。
“大人。”
“其实不用……”
“别动。”
李玄手指顺着脚踝筋骨轻轻按压。
“这里疼?”
“有一点。”
“这里?”
“嗯……”
柳如烟声音越来越轻。
李玄手掌温热。
按揉力道又恰到好处。
原本酸胀的脚踝逐渐放松。
她低头看着认真替自己查看伤势的男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过去在沈家。
沈正文即使表面给她锦衣玉食。
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疼不疼、怕不怕。
甚至连她生病。
都是丫鬟去请大夫。
如今只是脚腕有些不舒服。
李玄却愿意亲自蹲下来替她按揉。
这种细小事情。
反而比送多少金银更容易让人记住。
“大人。”
另一边忽然传来梦灵儿声音。
李玄抬头。
“怎么?”
梦灵儿已经把鞋子脱了。
露出同样纤细的脚踝。
“大人。”
“我今日陪您逛了一整天。”
“又买琴谱,又挑衣服。”
“脚也酸。”
“您是不是也应该替我按一下?”
李玄:“……”
柳如烟忍不住轻笑。
“灵儿姑娘也扭伤了?”
“没有。”
梦灵儿回答得理直气壮。
“可酸也需要按呀。”
李玄无奈。
“伸过来。”
梦灵儿立即眉开眼笑。
将脚递过去。
李玄简单替她按了几下。
“好了。”
梦灵儿有些不满。
“如烟姐按了那么久。”
“我怎么这么快?”
“她扭到了。”
“你没有。”
“可我走路比她多。”
“那本官再给你按一会?”
“好呀。”
梦灵儿立即点头。
柳如烟看着两人斗嘴。
原本还有些压抑的情绪,也被逗得轻松不少。
李玄正准备继续。
腰间传音符忽然亮起。
一道熟悉声音传来。
“李大人。”
“您现在可在东市?”
是裴清妩。
李玄激活传音符。
“在。”
裴清妩声音明显多了几分惊喜。
“我与两位闺中好友正在附近听雪茶楼。”
“她们都听说过您的事。”
“想见您一面。”
“若大人方便……”
她停顿一下。
“能不能过来坐坐?”
李玄看了一眼梦灵儿和柳如烟。
“等我片刻。”
传音结束。
梦灵儿立即问道:
“又是谁?”
“裴清妩。”
梦灵儿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大人今日还真忙。”
“先陪我。”
“又陪如烟姐。”
“现在还要去见裴姑娘。”
李玄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胡说什么?”
“清妩有正事。”
“那我呢?”
“你在这里等着。”
“如烟姐脚刚扭到。”
“你陪着她。”
梦灵儿虽然有些不愿。
但还是点了点头。
柳如烟则道:
“姑爷去吧。”
“这里有灵儿姑娘陪我。”
李玄叮嘱两人。
“不要乱跑。”
“我很快回来。”
说完便离开雅间。
……
听雪茶楼。
二楼临窗雅座。
裴清妩今日穿着淡蓝长裙。
妆容清雅。
身边则坐着两名同龄女子。
一人身穿红色窄袖裙装。
眉眼明艳。
眼神大胆活泼。
正是云泫。
另一人则穿着月白衣裙。
面容清丽。
神色略显冷淡。
乃是林允姝。
三人本来聊得十分愉快。
可此时桌边却多了一名不速之客。
“允姝。”
“这束花是在下专门从城外梅园寻来的。”
“整个京城,现在也找不到第二束。”
一名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站在桌旁。
手里捧着一大束淡红梅花。
正满脸深情地看着林允姝。
萧胜基。
京城萧家旁支子弟。
家中虽然不是什么顶尖权贵。
却与户部几名官员往来密切。
林允姝明显有些不耐烦。
“萧公子。”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花请收回去。”
萧胜基依旧不死心。
“允姝。”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父亲也十分欣赏林家。”
“若我们两家联姻……”
“萧胜基。”
云泫忍不住打断。
“人家都拒绝你多少次了?”
“还听不懂?”
萧胜基脸色微僵。
“云姑娘。”
“这是我与允姝之间的事。”
“我只是希望……”
话还没说完。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清妩眼睛瞬间亮起。
她立即站起。
“李大人!”
萧胜基动作一顿。
云泫与林允姝也同时回头。
李玄正从楼梯走来。
今日他没有穿完整飞鱼服。
只是一身深色锦衣。
腰间却依旧悬着绣春刀与刑狱司副掌司腰牌。
经历华阴县大案与辛家风波以后。
他身上的气势早已与最初不可同日而语。
不需要刻意释放威压。
只要往那里一站。
便自然而然有一种上位者的沉稳。
裴清妩快步迎上去。
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
“大人。”
“您真的来了。”
“清妩相邀。”
“本官总要给几分面子。”
裴清妩脸颊微红。
随后拉着李玄来到桌边。
“我给您介绍。”
“这位是云泫。”
“这位是林允姝。”
“都是我从小认识的闺中好友。”
她又带着几分自豪介绍李玄。
“这位便是李玄李大人。”
“如今任北镇抚司刑狱司代理副掌司。”
“华阴县剥魂案,也是李大人亲自破的。”
云泫上下打量李玄。
眼中很快浮现出兴趣。
“原来您就是李玄。”
“我还以为邸报画得夸张。”
“真人倒是比画像好看。”
林允姝则认真行礼。
“见过李大人。”
“华阴县一案,允姝也曾读过邸报。”
“李大人为死者伸冤,不畏辛家权势。”
“令人敬佩。”
李玄微微点头。
“二位姑娘客气。”
旁边。
萧胜基还保持着送花的姿势。
整个人却已经僵住。
北镇抚司。
刑狱司副掌司。
李玄。
这几个名字如今在京城几乎无人不知。
尤其辛怀朔被抓以后。
不少世家子弟私下里都已经被长辈叮嘱。
最近遇见李玄。
能躲便躲。
千万不要为了几句口舌之争,惹上这个煞星。
萧胜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
又看了看明显对李玄十分亲近的裴清妩。
最后目光落在林允姝身上。
方才那些准备好的深情话语。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李玄看向他。
“这位是?”
林允姝明显有些尴尬。
还没来得及解释。
云泫已经忍不住笑道:
“萧公子正在向允姝献花。”
“李大人来的正好。”
“也替我们评评。”
“被女子拒绝十几次以后还继续纠缠。”
“算不算扰民?”
萧胜基脸色瞬间涨红。
“云泫!”
李玄看了一眼花。
又看了一眼神色冷淡的林允姝。
“林姑娘已经拒绝?”
“是。”
林允姝回答。
李玄转向萧胜基。
语气并不严厉。
甚至像是在劝晚辈。
“既然姑娘无意。”
“萧公子还是体面一些。”
“男子喜欢一个人没错。”
“但喜欢不是逼迫。”
“强求得来的。”
“最后也不过让双方都难堪。”
萧胜基张了张嘴。
最终只能低头。
“李大人说得是。”
他再也没脸继续留在这里。
将那束花放到旁边桌上。
匆匆拱手。
“在下还有事。”
“先告辞。”
说完便快步下楼。
云泫看着他的背影。
忍不住笑出声。
“刚才还说非允姝不娶。”
“李大人一来。”
“立刻有事了。”
林允姝无奈道:
“你少说几句。”
裴清妩则已经主动替李玄倒好热茶。
“大人。”
“先坐。”
李玄在桌边落座。
云泫看着他。
眼中兴味越来越浓。
原本她只是因为裴清妩经常提到李玄。
才好奇想见一面。
可真正看到以后。
她忽然发现。
这个男人似乎比邸报上写的那些传奇故事,还要更加有意思。
至于林允姝。
她虽然没有云泫那样直接。
目光却也在李玄腰间那枚刑狱司副掌司腰牌上停留了片刻。
能够让嚣张跋扈的辛家少主落入诏狱。
又能让萧胜基这种世家公子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这个李玄。
与她过去见过的那些只会吟诗饮酒、依靠家族身份炫耀的年轻公子。
确实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