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地之上,钢铁的巨兽们持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数百门远程火箭炮与自行加榴炮的炮口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成千上万枚炮弹在天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如同一场被精确计算过的钢铁暴雨,越过数十公里的距离,精准地覆盖了血肉峡谷内特定的那些没有任何生命信号反应的高能区域。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将冬日阴沉的天幕映照得比晴天还明亮。
大地在剧烈颤抖,冲击波卷起的气浪甚至让阵线前的“穹庐”护盾都泛起了阵阵涟漪。
地面上,由上万台哨兵机器人组成的钢铁洪流,也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下了高地。
它们四足底部的轮式结构高速转动,带起漫天飞溅的血肉与泥浆,以超过六十公里的时速,一头扎进了那片蠕动不休的血肉地狱。
几乎在它们踏入峡谷的同时,血肉峡谷也彻底活了过来。
道路两侧,那些原本贴伏在肉壁上的粗大组织猛然绷紧。
下一秒,数以百计的暗红色触手便从蠕动的血肉墙壁中猛然弹出,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
表面覆盖着倒钩状的角质突起,末端分裂成三瓣肉瓣,内里嵌着一圈锯齿状的骨刺。
一经出现就从不同方向猛然抽向了哨兵编队。
触手的速度奇快无比,如同带刺的长鞭,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炸响。
但哨兵的反应更快,走在编队最前方的三台哨兵几乎在触手弹出的同一秒内就完成了目标锁定。
紧接着,六管转轮电磁机枪的枪管开始高速旋转,下一瞬,密集到近乎连续的枪声便撕裂了峡谷内浑浊的空气。
电磁弹丸以高超音速切入触手根部,角质组织在如此恐怖的动能面前如同纸糊。
每一发命中都会在触手表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空洞,暗红色的体液迸溅而出,却又被哨兵表面的偏振护盾弹开。
然而,很快地面也开始长出触手。
一根足有水桶粗的触须避开火力,从地下钻出,缠住了一台哨兵的后肢,随后猛地一收缩。
哨兵机体被拽得向后一顿,金属轮组在血肉地面上切出四条深沟。
可还没等那根触须将猎物拖走,旁边两台哨兵已经完成转向。
机械臂前端的高频链锯刃同时落下,瞬间便将触须从根部切断。
但这还仅仅只是开胃菜。
紧接着,血肉峭壁之上,一个个直径两三米的半透明囊体突然从血肉中疯狂挤出,囊壁内液体浑浊,隐约能看到蜷缩着的生物轮廓。
下一秒,囊体炸裂。
“噗!噗!噗!”
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上千头体型矫健、似狼如豹的血肉怪物便从中一跃而出。
体长约两米五,没有毛发,全身覆盖着湿漉漉的暗红色肌肉组织,肋骨直接裸露在外,看着颇为扭曲。
头部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几乎裂到腮后的大嘴,三排向内弯曲的牙齿在嘴中交错排列。
数量极为离谱,仅仅第一波就涌出了上千只怪物,而在之后的路面上,第二波,第三波也接踵而至。
一经落地,它们就向着哨兵编队发起了悍不畏死地冲锋。
但迎接它们的,是更加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
哨兵编队前排的机器人甚至没有减速,肩部的微型导弹发射巢舱门滑开,数十枚小型导弹便拖着尾焰呼啸而出,在怪物群中炸开了一团团炽热的火球。
残肢断臂与血肉碎块被冲击波高高掀起,又如下雨般落下。
即便是侥幸冲破火力网的怪物,也会在靠近的瞬间,被哨兵机器人伸出的高频振动链锯刃干净利落地斩成两段。
面对着犹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们,哨兵方阵却没有丝毫减速。
前排的四十台哨兵直接切换为了楔形突击阵型,高速轮组全力输出,以超过七十公里的时速直直撞入了后续的兽群。
数吨重的合金身躯在这个速度下本身就是一台移动的破城锤,第一只血肉兽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哨兵的前甲正面撞上。
骨骼碎裂的声响瞬间便淹没在了爆炸声中,整个身体被撞飞出去五六米远,在空中就已经散了架。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任何试图用身体阻挡哨兵冲锋的造物都被碾成了路面上的一摊肉泥。
一时间,峡谷的地面变成了一片混沌的修罗场。
合金与骨肉碰撞,弹丸与血肉交织,哨兵的金属轮组每前进一步,都会在已经变得泥泞的血肉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
作为能在科技树上被凌宇单独点亮升级的“安防单元”,哨兵的战斗力从来都只是相对于“屠龙者”或“蜂巢”这种战略级单位而言显得“基础”。
实际上,对于任何四阶以下的变异体而言,成建制的哨兵编队就是不折不扣的死亡化身。
高强度的合金骨架、纯粹为杀戮而生的结构设计、挂载的琳琅满目的重型武器模块,论单体战力,一台哨兵甚至更胜过没有异能的二级强化者。
更何况,此时此刻,在这片战场上,是上万台这样的杀戮机器组成的钢铁军团。
但很快,来自这片活化峡谷的新一轮进攻就来临了。
峡谷两侧的血肉墙壁上,数以十万计的花蕾状结构在同一时间绽放。
每一朵“花”的直径不过脸盘大小,花心处是一个亮起猩红光芒的花蕊。
紧接着,低处的花蕊直接对准了下方行进的哨兵编队。
下一瞬,数万道红色射流同时射出。
密集的光束如同一场红色的暴雨,向着哨兵倾泻而下。
突击编队中,两侧的哨兵主动展开背部装甲,淡蓝色六边形光幕彼此拼接,迅速形成了一面斜向上方的护盾墙。
猩红光束命中护盾表面,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能量读数开始迅速攀升,但暂时还在安全阈值之内。
而位于编队中心的哨兵则全速对着血肉墙壁开始扫射,血肉花蕾被成片炸开。
可在它们下方,新的组织仍在持续增殖。
一颗花蕾被打碎,两颗新的花蕾便顶开血肉,重新锁定了目标。
而在更高处,数以万计的花蕾转向了天空。
天空中的景象同样壮观。
那片由二十万架无人机组成的钢铁天幕,如同开闸的洪水,向着峡谷腹地的空域滚滚压去。
但下一秒,数以万计的猩红光雨便逆流而上,直指天空中的无人机编队。
光雨落在“工蜂”防御无人机阵列撑起的淡蓝色网格状护盾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整片护盾阵列一时之间都在微微颤抖。
凌宇的回击同样迅速。
来自“兵蜂”激光无人机编队的绿色光束也从空中倾泻而下,每一道都精准贯穿一朵花蕾,将其连同周围的血肉组织一起烧穿。
但下一秒,新的花蕾就又从创口边缘重新长出。
红绿两色光雨隔着护盾持续对射,血肉组织不断被烧穿,无人机也不断拖着火焰坠落。
中间没有任何迂回的战术,这是一场纯粹比拼双方产能、能源以及损耗承受能力的消耗战。
而在更高远的空域之中,两台“蜂后”空中战略平台的前端,“湮灭之光”的充能已经完毕。
下一秒,两道直径超过一米的纯白光柱横扫而出,落在下方广袤的血肉大地上。
光柱所过之处,无论是坚韧的血肉组织,还是新生的怪物,都在接触的瞬间被彻底分解、气化,只留下了两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接触光柱的瞬间,血肉组织直接从结构层面开始崩解。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物质直接失去原有的形态,化作细密的灰色粉末。
而且这一次,那些受创的血肉组织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迅速愈合。
崩解反应仍在截面上持续进行,暗红色的肉芽刚刚长出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萎缩、灰化。
这是开战以来,这片活化大地第一次遭受无法立刻再生的创伤。
火箭炮群立刻抓住机会,向沟壑深处进行覆盖式轰炸。
爆炸不断向前延伸,为哨兵编队撕开新的通路。
而无论是地面还是天空,这所有的攻势,目标都只有一个——位于峡谷最深处,那座被血肉完全包裹住的城市,西川市。
第一阶段的攻势,几乎完全是凌宇的“个人秀”。
所有深入敌境的突击任务,全部由他的哨兵与蜂群无人机承担。
而顾长川的第零序列与吴功的灵池守军,则严格遵守着战前计划,仅仅负责超视距的炮火支援。
并依靠“裁决者”坦克编队,稳步向前推进防线。
一百多辆“裁决者”电磁主战坦克排成宽阔战线,主炮轮流开火,将残余的血肉结构逐层剥离。
装甲工程车紧随其后,将一个个“起源·改”生态修复模块钉入地面,令被侵蚀的大地重新恢复它原本的颜色。
这就是他们的任务,一寸寸地夺回这本就属于人类的土地。
……
其实在发现西川市的幸存者之前,凌宇没打算把事情做得这么麻烦。
他的第一版计划很简单。
“逐电之影”先投放战术核武,对整片血肉峡谷进行分区覆盖轰炸,最大限度摧毁整个峡谷的活性组织。
蜂群无人机完成第二轮清扫,灵池方面的重型装甲部队再在无人机的掩护下沿着净化通道迅速向前推进。
快速安置“起源·改”生态修复模块恢复土地,高效肃清残余威胁。
同时,近地轨道上的“苍白死神”将全程保持锁定,随时准备在情况有变时,负责一锤定音,以雷霆之势彻底抹平西南地区的这处巨大隐患。
但是,这三十多万人类生命信号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那些信号可能是陷阱,可能是伪装,也可能确实是古老贵族故意展示出来的筹码。
可只要那些信号存在真实的可能,凌宇就绝不能直接把他们连同峡谷一起抹去。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对方的底气所在。
但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谈判,更不是一场常规的交易。
在缺乏共同法律与信用体系的情况下,两个文明之间的谈判,只取决于各自的底线和筹码。
对面手握人质,对于想要救人的凌宇一方来说,这无疑是一场劣势博弈。
但越是如此,反而越不应该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古老贵族把人类摆在桌上,赌凌宇不敢掀桌。
但凌宇很清楚,在没有任何条约约束的文明冲突中,你希望对方做的事情毫无约束力,而对方认为你能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筹码。
人质的存在确实限制了他的手段,这个威胁确实很有效,这是事实。
但换一个角度来看,无法承受轨道炮轰击的古老贵族们,才是真正被逼到墙角的那一方。
如果凌宇顺着它们的节奏,一遍遍强调自己多么在意人质,只会让人质变得更加危险。
因为那等于主动告诉敌人,这张牌很好用,请继续加码。
真正有效的做法,就是让对方明白另一件事。
人质哪怕受损一点,它们也会死,而且死得会更快、更彻底。
在没有规则的赌桌上,只有能接受双输的人,才有机会去奢望胜利。
所以,凌宇从一开始就划下了一条最清晰、最冷酷的死亡线,并且他也真得会那么做。
至于是否要越过这条线,这个问题他交给了对面。
这听起来很冷血,但道理再简单不过。
绑匪不立刻扣扳机,从来不是因为营救者放下了枪,反而恰恰是因为那把枪始终能够抵在绑匪的脑袋上。
放下枪,往往既救不了人,也报不了仇。
不放下枪,那就始终有得谈。
所以,此时此刻凌宇的攻势越猛,底线宣告得越苛刻,就越能增加他话语的可信度,那些可能的幸存者们也就会越安全。
因此,所有人类作战单位都被凌宇留在了峡谷边缘,主战场由他一人承担。
这本身也是一种声明,我还在救人,但我随时可以掀桌。
凌宇并不担心,那个被他瞬间击杀的异形“棉棉”会没能将他的威胁传递回去。
早在数月前,苏晚的研究就已经证实,古老贵族之间存在着某种思维直连的能力。
他相信,那个异形既然敢走到阵前,就不可能只是来表演一场拙劣的和谈。
除了被作为证据带出来的那两个疑似人类的个体以外,那个异形恐怕也一直在和峡谷内部真正的领导核心实时地进行着信息交换。
它知晓了轨道炮的锁定,看到了无人机群的规模,也感受到了凌宇毫不犹豫地撕碎谈判者的决绝,这就够了。
至于它们口中那所谓的和平共处?凌宇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想要和平,可以,先把欠下的血债还清了再说。
加害者可以也确实应该去证明自己改变了,但受害者却没有必须要相信的义务。
一个杀人犯在感觉自己快被警察击毙时,突然宣布以后不杀人了,别人若不立刻鼓掌欢迎,就是歧视和迫害。
这种逻辑,还是留着给脑子腌入味的人听吧。
更何况就在灵池基地形成规模之前,从这片血肉峡谷中涌出的怪物对西南各幸存者据点的攻击就没停过。
如今发现打不动了,便带着人质出来谈和平。
无非就是仗着手里有人质,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发育时间罢了。
翻译一下就是,我们手里有人,你最好别还手。
凌宇当然不可能接受这种威胁,也不可能给它们这种机会。
要知道,哪怕是直到此时此刻,在“逐电之影”和地下探测阵列组合的全域监控中,也依旧没有一只古老贵族或高庭领主级别的存在试图逃离峡谷范围。
这说明对方对自己的巢穴有足够信心,即使面对反物质轨道炮,它们也仍然认为自己有机会!
一个能生产、能协同、能研发针对性兵种的异形文明体系,有时很可能要远比单一的怪物们更加危险。
没人知道这片活化大地中还藏着多少东西。
凌宇在面对的可从来不是一个真正的穷途末路了的绑匪,而是一个正在拿人质拖延时间,但随时可能掏出逆转局势的战略级武器的敌对文明。
这场战争的局势从来就没有那么宽松,相反,更可以说是一步踏错便可能满盘皆输。
所以,凌宇的攻势必须越快越好!
来自望津及周边城市的“蜂后”平台编队已经接近战场,而原本正在远江主基地检修着的“屠龙者”战术机甲也已整备出发。
现在,就看到底是哪一边,能更快一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