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近南最先动。
无鞘长剑脱手,剑尖直取鳌拜咽喉。
银白色剑气拖着一道残影,贴着惊慌失措的官员头顶掠过。
鳌拜身子没动。
两名番僧从他身后踏出,双掌合十拍开。
掌风裹着一股赤色气息,密宗大手印。
两道掌力夹住长剑。
“铛!”
金铁交鸣,肉掌与长剑之间火星迸溅。
陈近南整个人被震退三步,脚底在地砖上拖出两道白痕。
两名番僧同样退了两步,面上闪过异色。
一对二,硬扛密宗合击还不落下风,天地会总舵主果然有两把刷子。
陈近南后退的惯性还没消失,手腕翻转,长剑划出弧线,二次刺出。
比第一剑快了三分。
两名番僧掌力再催,赤色真气在掌心汇聚,牢牢挡在鳌拜身前。
三人在高台前方缠斗起来,剑光与佛光交错。
陈近南以绝顶巅峰之境,凭一柄无鞘长剑硬是搅得两人无法分身。
秦汉隐于一旁。
这位总舵主确实够看,若非要操持天地会上下事务牵扯精力,此人早该踏入宗师。
郑家那群人确实浪费了这么好的人才。
那两个番僧修为在绝顶之列,配合相当默契。
但仅凭两人还拿不下陈近南。
可问题是,这只是八个番僧中的两个。
果然。
岳不群出手了。
铁剑出鞘的瞬间没有声音。
整个人的身形从座位上消失,出现在另外两名番僧身后。
剑尖直取左侧番僧后脑,角度刁钻到极致。
辟邪剑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这句话放在岳不群身上,恰如其分。
寒光闪过。
两名番僧齐齐合十,掌心爆出一层金色佛罡。
“嗡!”
剑气撞上佛罡,震荡剧烈。
两名番僧硬扛了辟邪剑法混合华山剑气的一击,面皮抖了两下,竟没有后退。
反手一掌。
“砰!”
岳不群身子倒飞而出,脚尖在桌面上一点才稳住身形。
落地那一瞬,左手按住了下巴。
假胡子差点被震飞。
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这几个番僧练的是金刚不坏横练功夫,辟邪剑法够快,可毕竟不是神兵机器,再快也刺不穿铁板。
也不知道鳌拜从哪找来的怪物。
宁中则荡开几个官兵就要冲上来帮忙,岳不群一个眼色制止了她。
剩余四名番僧结成方阵,正要往陈近南方向压去。
“天罡北斗阵!”
丘处机大喝。
马钰、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四人同一瞬间踏出步法。
五人足踏七星方位,长剑齐出,剑气汇成一道旋转的光幕。
少了谭处端和刘处玄,阵法残缺。
但五人默契配合了数十年,全真教立派以来最出名的东西就是这座天罡北斗阵。
大大小小天罡北斗阵可分数种类型。
即便是残阵之威,同样不容小觑。
四名番僧被剑阵笼住,一时间竟冲不出来。
秦汉目光扫过全场。
陈近南缠住两个,岳不群对付两个,丘处机五人困住四个。
八名番僧全部被拖住。
场面看着还行。
可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台上。
秦汉目光微沉,金轮法王没露面,洪安通也没出现,这两颗暗棋还没落子。
来不及深想。
主位之上,鳌拜大手落下。
“放箭!”
嗖嗖嗖嗖。
箭雨从四面围墙倾泻而下!
弩机上弦的咔咔声响成一片,火药枪的轰鸣紧随其后。
整个中院的桌椅板凳被掀翻,酒菜碗碟碎成渣,来赴宴的江湖群雄拔出兵刃荡开箭矢或翻桌寻掩护。
但更多人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轮齐射落下,七八个人倒在桌椅之间。
第二轮紧跟而至,翻倒的桌面被箭矢射穿,后面藏着的两名天地会弟子闷哼倒地,血从桌脚下淌出来,沿着砖缝蔓延开。
哀嚎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的焦糊气。
连几名朝廷官员都被波及,一个三品文官被流箭射中肩膀,尖叫着往台下钻。
另一个武官被自己人的刀误伤了胳膊。
鳌拜坐在高台虎皮交椅上,端着金杯饮酒?
台下血流成河他看了个全场。
这些在座的文武,有一半本就是墙头草,死了正好腾位置,只要今夜把反清复明这帮人连根拔了,大清就稳如泰山。
秦汉把这一切看在眼底。
旁边那瘦高个早蜷缩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花生米洒了一地。
陈家洛拔剑冲出人群,身后跟着沐剑声和柳大洪。
三人直奔高台上的鳌拜。
趁八名番僧被拖住,直取首脑。
思路没错。
但他们冲出去不到五步。
“呵呵,陈当家好大的胆子。”
一道阴恻恻的笑声从大厅东侧传来。
三个人影从翻倒的屏风后面走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瘦,面色蜡黄,一双阴鸷老眼透着毒辣,身后左边一个干瘦得不像话,右边一个面相斯文、手摇折扇。
洪安通,胖头陀,陆高轩。
神龙教。
陈家洛脚步一停。
洪安通拦在通往高台的路中间,阴阳怪气地开口:“红花会的人要杀鳌拜大人,怎么也不知会我神龙教一声?”
陈家洛面色铁青:“洪安通,你也是汉人!竟然给鳌拜这满清狗贼当打手?”
洪安通老眼眯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教主替谁办事,用得着红花会来指手画脚?”
柳大洪往前跨了一步,一股绝顶的气息压出来。
胖头陀嘿嘿笑了两声,干瘦的身躯往前一挡。
“老东西,想过去?先问问爷爷答不答应。”
陆高轩折扇一合,点了点沐剑声。
“沐小公爷,令尊当年也是英雄人物。你就别搅这趟浑水了,死在这里多可惜。”
沐剑声一把拔刀。
“放你娘的屁!”
场面彻底乱了。
陈家洛对上洪安通。
百花错拳连打三招,拳风绵密,逼得洪安通后退半步。
洪安通老眼一眯,右掌翻出,掌力浑厚如山。
陈家洛勉强接了两掌,第三掌就撑不住了。
左肩被劈中,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骨头里传来一阵钝响,脚下连退五步。
洪安通不给喘息的机会,跟进一掌拍在胸口。
这一掌实打实。
陈家洛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桌沿,桌腿断裂,人带着碎木片翻滚出去,又撞翻第二张桌子才停下!
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眼前一阵发黑。
柳大洪缠住胖头陀,沐剑声和陆高轩交上了手。
围墙上第三轮箭雨落下,又倒了七八个人。
场中能站着的越来越少。
赵志敬的位置已经空了,那把椅子歪倒在侧门边上,人影不见踪迹。
天罡北斗阵里,郝大通额头渗出冷汗。
阵法缺了两人,时间一久,漏洞越来越大,四名番僧已经捕捉到节奏,开始猛攻马钰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