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撑着左臂从枯叶堆里半跪起来,右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胳膊垂在身侧,骨头茬子几乎要戳破皮肉。
章宽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交出功法?交出宝鼎?
做梦。
秦昊咬紧后槽牙,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怨龙气开始在丹田深处翻涌。
这东西他轻易不敢碰。
怨龙气暴烈凶戾,每次动用都会反噬经脉,搞不好人还没打死,自己先得吐血三升。
但现在没得选了。
罡气境三重对九重,硬碰硬就是送死,云雷鼎被劈回来,小怪也缩进去不敢露头。
要么死在这儿,要么赌一把。
秦昊左手五指撑在泥地里,缓缓站直身子。
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在枯叶上砸出暗红的斑点。
“章宽。”
秦昊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功法我不会给,鼎我不会交。你要动手,就冲着脑袋来。”
章宽微微歪了歪头,打量秦昊的表情,似乎觉得挺有意思。
“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骨气。”
章宽提剑往前迈了一步。
“可惜骨气这东西,在绝对的实力差面前,一文不值。”
秦昊没再废话,左手猛地拍在自己胸口!
轰!
一股浑浊的黑色气柱从天灵盖冲出!
怨龙气裹挟着刺鼻的腥气弥漫开来,周围三丈之内的枯叶瞬间卷曲焦黑,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扭曲。
秦昊的瞳孔里浮现出两道竖直的金色裂纹,整个人的气息在短短三秒之内暴涨了一倍不止!
章宽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龙气?还是怨气?”
章宽的软剑在手中微微颤抖,剑刃上凝聚的青芒骤然收缩。
他是崂山剑修,对龙脉气运的感知极其敏锐。
这股怨龙气里夹杂的煞意,让他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有点门道。”
章宽退了半步,软剑横在胸前。
“不过怨龙气反噬极重,你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撑不过三招。”
秦昊没理他,左手握拳,黑色的怨气沿着小臂蔓延,一路缠绕到拳锋上。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灼烧感。
章宽说得没错。
撑不过三招。
那就一招定胜负。
秦昊脚掌在地面猛蹬,整个人带着满身黑雾冲了出去!
“找死!”
章宽冷哼一声,软剑一抖,青色剑芒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半丈长的光刃,直劈秦昊天灵盖!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九重罡气碾压式的斩杀!
秦昊的左拳迎上去。
黑色怨气与青色剑芒在半空中猛然碰撞!
嘭——!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炸裂开来!
方圆十几米的树木齐刷刷折断,泥土翻飞,碎石横飞!
秦昊的拳劲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剑!
但代价也来了。
噗!
一口黑血从秦昊嘴里喷出,怨龙气开始反噬,左臂的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疼得他指节发白。
章宽也被震退了三步,手中软剑的剑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好!好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章宽稳住身形,手腕翻转,剑身再次绽放青芒。
“既然你执意找死,老夫就成全你!先卸了你四肢,再慢慢搜魂!”
章宽身形暴起,软剑划出四道弧线,分别锁定秦昊的双臂双腿!
秦昊体内的怨龙气已经开始失控,黑雾在身周剧烈翻滚,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躲不开了。
四道剑芒封死了所有退路,最近的一道已经到了他左肩三寸之外!
就在这一瞬——
轰隆!
一声炸雷从晴空中劈下!
不,不是雷。
是一道拇指粗细的银白色电弧,精准无比地击中了章宽的剑身!
噼啪!
软剑上凝聚的四道剑芒当场崩碎!
章宽整个人被电弧的余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炸裂,软剑差点脱手飞出。
“什么人?!”
章宽猛地后撤五步,第一次露出真正的警觉。
秦昊也愣住了。
密林尽头的土路上,一个年轻男人踩着一双白色球鞋,双手插在连帽卫衣的口袋里,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戴了副金丝边圆框眼镜,头发烫了个时髦的纹理卷,左耳上还挂着一枚银色耳钉。
怎么看都是从哪个潮牌店刚出来的都市青年。
“哟,打得挺热闹啊。”
年轻男人在两人之间站定,歪了歪脑袋,语气散漫。
“隔着二里地就听见动静了,还以为谁在放烟花。”
章宽的瞳孔猛地收缩。
刚才那道电弧,他连来路都没捕捉到。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精准击碎四道罡气剑芒——这个年轻人的修为,至少在他之上!
“阁下是何方神圣?”
章宽压着嗓子开口,软剑横在身前没有收回。
年轻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了笑。
“我啊,路过的。”
他侧头看了秦昊一眼,又看了看章宽手里的软剑。
“崂山的剑修,跑到金陵来欺负小辈,不太体面吧?”
“此事与阁下无关。”
章宽沉声回应。
“这小子身上有我崂山需要的东西,还请阁下给个面子,让开。”
“面子?”
年轻男人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在空中弹了一下。
叮。
轻微的一声脆响。
章宽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胸口便猛地传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
砰!
他整个人向后飞射出去,撞断了身后两棵大树,后背狠狠嵌进第三棵松树的树干里!
树干炸裂,木屑纷飞!
章宽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胸骨塌陷了一片,手里的软剑掉在地上,浑身罡气溃散大半。
屈指一弹。
就是屈指一弹而已。
秦昊呼吸一滞。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他在庄园门口对付秦鑫用的也是屈指一弹,可眼前这人弹出来的力道,和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章宽是罡气境九重的老怪物,被这一弹直接打成了重伤。
“你……”
章宽从树干上滑落下来,半跪在地,捂着塌陷的胸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修剑四十年,遍走名山大川,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
可这种轻描淡写的碾压,让他从骨头缝里生出一股寒意。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年轻男人把手重新揣回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我说了,路过的。你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