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拢在千伊的后脑上，把她往自己胸口按。
千伊的身体还在发抖，膝盖一下下顶着他腰侧，沈维嵬然不动，收紧了手臂不断重复着没事两个字。
小维伊被沈维的翅膀拢进来之后就稍稍止住了哭声，抽噎着钻进了沈维和千伊之间的缝隙里，小手抓着千伊的衣服下摆不放。
千伊的呼吸像一只被压住的风箱，短促而沉重。
她的喉咙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沈维轻枕在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她后背来回抚摸。
“不急，不急，我在，我在这儿——”
千伊渐渐地不再往后缩了，膝盖从沈维的腰间滑落下来，两只手也不再乱舞，抱紧了沈维肩膀，抱得紧紧的。
她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毫无保留，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害死了他们——”
沈维抱着她的手僵了一瞬。
“……什么？”
千伊说不清楚话，她的头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又闷又碎，只能断断续续地漏出来一些片段。
“边界……嗝……鲨鱼可以躲的……边界……”
沈维听不太清，但那些碎片也足够了。
“都是……那张纸上写的——”他低声问。
千伊的哭声小了一轮，像是没有力气了，但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通道……早就，早就，可以打开的。”
“五十个人……只要一艘，一艘能装五十个人的船……我，我如果早，早点知道，早就…早就能知道……”
沈维没再说话，手还在她后脑上抚摸着，但动作慢了下来。
千伊猛地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眼眶红肿得厉害，满脸都是湿的，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沈维。
“我每次都在那里，发一样的消息，告诉他们，他们来中心才是对的，可是，可是我错了。”
她整个身体缩了一下，又抱紧了沈维，把脸重新埋回去，肩头剧烈地耸动着，肩膀很快又洇开了一片。
“那些后来来的人……都是我害死的……”
千伊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抽泣和颤抖的呼吸。
沈维抱着她，另一只手把还在哭的小维伊拢了拢，让那个小小的身体贴在他和千伊之间。
沈维感觉到怀里那具身体的颤抖正在平息，试着把搂着的手收紧，让她更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不怨你。”
“那些事都不怨你，咱不能这么想，你当时不知道，你尽力了，每次你都尽力了。”
“更何况这里确实安全，边界……那里更活不下去……”
千伊没有接话，但怀中细微的动作让沈维感觉她似乎是听进去了。
“不是你的问题，还有我和孩子，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千伊突然猛地推开他蜷缩了起来，两只手抱住了自己的腹部，额头上豆大的汗滴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嘴唇毫无血色紧紧抿在一起，她咬紧了牙关，下颌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着，可那阵疼痛来的太猛烈了，她再用力也咬不住。
"呃——啊——"
牙缝里挤出来的痛苦让沈维整个人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这下他真的慌了，直接弹射起身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千伊的身体很轻，沈维将她轻轻放在床上，便看到了那片血迹。
深红色的一滩从千伊腹下裙摆渗了出来，洇在布面上，边缘颜色更深。
沈维的手开始发抖，可好在他曾经就接生过一次，下意识的就想按照之前的经验，找热水和布巾。
可这时才想起，现在根本不到该生产的时候，什么都没准备。
“纸，纸……”
千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她一只手还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地上的方向胡乱指了指。
“药……要药……”
沈维的大脑立刻反应过来，他强迫自己冷静，将那些纸张收集起来扫视一遍，很快就发现了那张清单，在那标注着医疗用品下面每一条都画上了记号，数量也全部拉满。
他打开面板，那张单子几乎刚一上架就消失了。
沈维松了一口气，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看着千伊蜷在床上，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下坠。
他咬咬牙，拿起笔和纸，手还在微微发抖，“我需要可以做帆的皮，什么都行，快一点。”
字写得急了些，有些潦草，他把这张纸也放了上去，然后才转身在泥炉上架起陶盆，加了些水，又朝床边走。
千伊额头上的头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她感受到沈维的视线，勉强睁开了一点眼。
“……没事了，肚子已经不疼了。”
沈维在床边坐下紧紧攥住千伊，她的手心冰凉全是汗，手指软软搭在他的掌心里，他用另一只手把那几张纸拿了出来，放在膝盖上。
刚才只是囫囵吞枣一目十行，现在他需要提前知道每一样东西怎么用，什么时候用。
可他还没看完几行，千伊的手又猛地攥紧了。
“呃——”
她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沈维心如刀绞，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千伊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些纸上。
他必须争分夺秒把那些信息压进脑子里，才能知道怎么救他的爱人。
几分钟，千伊的手渐渐松了力道，那阵剧痛又退下去，手背上留下了一圈齿痕，呼吸又变得浅了。
沈维几乎是数着自己的心跳在等，他一改之前的状态，盼望着交易面板对面的回应赶紧到来，同时也强忍着心神，想着那清单上的东西计划一会儿要怎么做。
度秒如年间，交易栏闪了一下，东西到了。
沈维立刻有选择的接收了几个，他将床边呆呆的小维伊哄到楼上，快步走到炉旁伸手探了探水温，刚刚温热，还不到烫手的程度。
他不再等了，把手洗干净又取出一瓶酒精倒在手里搓了一遍。
酒精的气味窜进鼻腔，让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用纱布把手擦干，深吸了一口气，展开一大块儿布铺在床的一侧，再抱起千伊放了上去。
安抚了几下千伊面无血色的脸庞，他又取出一个装满淡盐水的玻璃瓶晃了晃，凑到千伊的唇边，“喝一点，慢慢喝。”
沈维正喂着，交易版面里出现了新的动静。
是一批鱼皮和几张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