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星,到底是怎么回事?”付三军开门,把姚星拉回办公室。
“周副省长,付书记,对不起,我……其实钱我也拿了。”姚星低着头,捏着衣袖。
“拿了?既然你拿了,为什么放你回来了?”周仲海不解。
他护短,绝不会护违法之人。
“我拿的钱,全部匿名寄到了医院保卫科。”
“你,你还有这觉悟?”付三军不相信。
“我是没有,是周老师教我的。”姚星紧张的说。
“周老师?文辉?”
这事跟文辉有关系?
“我是罗院长推荐进的污秽处理间,哪敢做哪些违法的事?可,陈师傅和张师傅每次得了好处,一定要给我。拿不好,不拿也不好,我心里忐忑不安。
上次周老师和杨巧去我家吃饭,我便把心中的不安告诉了他们。周老师让我匿名把所有赃款寄到医院保卫科,既不得罪同事,也不违法。
我,我所有的非法所得,全部寄出去了,只有他们分给我的猪头肉,实在无法处理,便吃了……”姚星如实说。
“哈哈哈,这么说,那就对了,我儿子是个聪明的人。姚星,我再问你一次,那举报信是不是你写的?”周仲海严肃的看着姚星。
“不,不是我,我没有。”姚星连连摆手。
“好,那就好,我信你。姚星,你回去吧,明天就能接手消毒厂了,希望你好好干,不要辜负我和付书记的苦心。”周仲海满意的点头。
“谢谢周副省长,谢谢付书记的栽培之恩。我,我一定会把消毒厂干好的,绝不会给你们丢脸。”
“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消毒厂如果只有传统的产业,想要赚钱是很难的。付书记给你提供一些额外业务,保证你不会亏本。你自己也可以钻研钻研,看看还能干些什么。不过,我告诉你,无论干什么,不许干违法之事。”
“是,周副省长。”姚星起身,对着周仲海和付三军深深鞠躬。
走出市委大院,姚星全身瘫软,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来,看着马路上行人匆匆。
举报信不是他写的,是顾童安和姚红兵帮他写的。
说到底,举报幕后之人就是他。
陈师傅和张师傅对他很好,照顾他生活,得来的油水,也会分他一份。
他们把姚星当作自己的孩子,而姚星反手把他们举报了。
陈二牛和张五谋取的利润比较大,可能会判刑。
一家之主倒了,他们的妻子老婆怎么办?
这封举报信,谁都可以写,唯有姚星不行。
周副省长问他的时候,他不敢承认,他怕失去周家人的信任。
可姚星不得不写,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拿不到消毒厂,一辈子都是城市的底层人。
那晚,顾童安,姚红兵争得很激烈,顾童安不赞成姚星举报,姚红兵赞同举报。
顾童安说,陈师傅再不好,对姚星是有恩的。
姚红兵说,犯法就是犯法,杀人犯也有良善之时,难不成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各有各的理,吵得面红耳赤,姚星说,我很想得到消毒厂,因为他们把废弃的医疗垃圾,消毒以后,再流入市场。
他只要想到公社,县城那些医院用的是二次回收针头,心里就很难过。
人命关天之事,却被段信良他们做得理所当然。
也许是这句话打动了顾童安,他不再争辩,反而帮姚星整理了举报信。
底层人,没有对与错的选择,只能对,爸爸已经选错了一次,他再也错不起。
晚饭时间,周仲海兴高采烈的表扬儿子:“文辉,你真是高人啊。”
被表扬的多了,周文辉波澜不惊:“怎么啦?”
“医院污秽处理间搞小动作,被人举报,几个临时工,三年时间,把医院垃圾卖给二次回收机构,赚取暴利,你知道吧?”
“嗯,知道,姚星说了,他也拿了不少钱。”
周文辉淡淡的说,罗美云一惊,放下筷子:“你说什么?姚星是这样的人?”
周仲海挥挥手说:“不能怪姚星。三人一起共事,赃款自然要分他一份。绝就绝在,文辉让他把赃款匿名寄到医院保卫科。东窗事发,陈二牛抓起来了,姚星片叶不沾身。”
周仲海说着,哈哈笑起来。
罗美云松了一口气:“刚进入社会,有些问题姚星不会处理,可以理解。”
巧巧眉头一皱,问:“爸,您是说,污秽处理间被人举报了?”
“是啊,真是天助我啊,陈二牛和姚星竞争消毒厂,陈二牛被抓,消毒厂自然就是姚星的了。陈二牛拿到消毒厂,等于就是段信良拿到了消毒厂,可他愿意提价,我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不,迎刃而解了,痛快。”
巧巧看了一眼周文辉,没有说话,继续吃饭。
“爸,举报信会不会是姚星写的?”周文辉问。
“不是,我当面问过他了,他否定了。如果真是他写的,我心里会有些难过,谁都可以举报,就姚星不能。他们曾经是一起共事的同事,也得到了好处,关键时刻,出卖朋友得到利益,这种人我不喜欢。”
周文辉也没有再问,低头吃饭。
可巧巧和周文辉心里,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那封举报信,只会是姚星写的。
电话铃响起,胡姐赶紧去接电话:“找周副省长啊?好,您等等。”
周仲海放下筷子接电话,居然是夏磊,周仲海没有来由的乐开了花。
“周省长,您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工作要汇报。”
在周仲海面前一直很强势的夏磊,这次唯唯诺诺。
“夏部长,有事?”周仲海笑呵呵的问。
“是,全省各县各公社进入了秋季种小麦之时,所有人都来找我要种子。种子研究所有,可各县没有钱啊。他们,他们要赊账。”夏磊谨慎细微的说。
“是啊,省里穷,县里更穷,你得想办法啊,熬一年就好了。你看铜港县不是不需要赊账了吗?”周仲海语重心长的说。
“可这一年,怎么熬啊?”
周仲海把农业部交给夏磊时,所有的欠款都还清了。
如今,全省要分地到户,全省都要新麦种,全省都没有钱,怎么办?
“夏部长,困难是暂时的,等到明年,什么困难都不是困难了。至于怎么熬,不是有现成例子吗?我怎么熬的,你就怎么熬。”周仲海如沐春风的说。
“你,你让我找研究所赊麦种?”
夏磊有些生气了,他从研究所出来的,如今升为农业部部长了,不帮研究所解决困难,还去赊账,他还是人吗?
“你要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周仲海,你……无赖……”夏磊实在忍不住,在电话里吼叫起来。
周仲海一点也不生气,哈哈笑着:“夏部长,在其位,谋其职,全省的农民都等米下锅呢,我相信你有办法。”
夏磊气得把电话挂了,周仲海却傻笑了很久。
你走过我走的路,算不算有难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