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吳谓进家的时候开始,一场盛大的欢喜在吳宅蔓延开来。
吳二白难得笑着回来,拉着吳谓往里面走,后面的人一连串地跟进来。
吳谓回到家后,整个人明显轻松起来,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和在孤山时的自嘲、在飞机上的紧张完全不同,是真正松了口气之后才会有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笑。
坐在熟悉的沙发上,靠着熟悉的靠垫,闻着空气里熟悉的熏香味道,吳谓对吳二白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
贰京听说吳谓昨天宿醉,早早地让厨房煮了暖胃的汤水。
厨房的孙嫂把汤水端上来,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一连串地说:“小二爷可算是忙完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好多年。”
吳宅的佣人不知道吳谓的真正去向,只知道是参加了个什么保密项目,一直没有回来。
大家还在讨论着,说小二爷真是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能参与国家级的项目。
吳谓身体素质好,一路过来宿醉的反应早就消失不见,但此时笑着接过汤碗:“谢谢孙嫂。你做的汤我想念好久了。”
孙嫂喜笑颜开:“晚上还给您煮老火汤。”
眼看吳谓都喝上了,真正有宿醉难受的吳三省轻咳一声,提醒还有一个人。
眼下所有人众星捧月一般围着吳谓,谁都没有发现吳三省隐晦的提醒。
吳三省又咳一声,见还是没有人注意到,无奈又好笑地叹口气,准备自己开口。
还是潘子从喜悦中回过神来,想起了他们三爷:“再上一些吧。昨天喝酒的人不少。”
孙嫂连忙往厨房走:“都有都有,我煮了不少。”
中午吃饭的时候相当热闹,家里的厨师用了十二分的本事,一桌子菜满满当当。
吳二白见吳谓吃得开心,筷子就没停过,让贰京给厨房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
贰京笑着应下,心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众人圆满,一家团聚。
贰京也跟着高兴。
他从小看着吳谓长大,吳谓在他心里的分量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如今小谓回来了,二爷也“活”过来了,他怎么能不高兴。
解雨宸坐在吳谓斜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吳谓,脸上带上笑。
吳邪坐在吳谓旁边,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怎么吃,光顾着给吳谓剥虾了。
吳谓拦了两次拦不住,便由着他去了。
黑瞎子坐在另一侧,吃得倒是自在,偶尔和吳三省碰个杯,说说笑笑。
吃过饭,众人没有离开,聚在客厅里,给吳谓讲述这些年的事情。
吳邪一直待在吳谓身侧,除了时不时流露出的一丝哀伤,表现得和弟弟一样。
他给吳谓讲杭州的变化,讲盘口的生意,讲李伯的唠叨,讲王胖子的时不时到来。
吳谓听着,笑着,偶尔插两句嘴。
吳三省也终于松了口气。
吳邪的感情是吳家的异端,一个不注意,好不容易圆满的家庭就会重新分裂。
视线移到另一边的解雨宸身上,吳三省刚松的口气又提起来了。
解雨宸和吳邪不一样,他比吳邪理智。
当年从长白山回来,吳三省因为吳邪的感情曾去找过解涟环算账。
谁知道账没算明白,却得到了另一个重磅消息。
解雨宸心悦吳谓,且吳二白原来是试图撮合过他们的!
吳三省那一刻感觉天都黑了。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盗墓的事情干多了,家里的风水坏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莫非是当年没有履约的报应?
要是这俩孩子喜欢的是其他人,凭吳三省的道德品质,抢也给他抢回来。
但两人喜欢的是同一个人,还是自己的侄子。
先不说吳三省舍不舍得,他要是真敢,吳二白能打断他的腿,族谱也把他逐出去。
解涟环和吳三省面对面看了半天,谁也没有想出好办法。
一拖再拖,这就拖到吳谓回来。
吳三省和解涟环对解雨宸有愧,他们没办法劝解雨宸放弃,也没有办法去撮合他们。
吳谓的时间和他们不一样,就算能在一起,两人也不会圆满。
黑瞎子正在讲述塔木陀死去的汪家人,解涟环轻轻拍了拍愣愣地看着吳谓的解雨宸。
解雨宸回过神来,垂下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快凉了。
吳谓其实感受到了解雨宸的目光,笑容一顿,却没有看过去。
他已经慢慢明白,不忍拒绝的犹豫也是另一种残忍。
解雨宸是第一个在他的世界中,跳出亲情和友情宣告喜欢的人。
对当时的吳谓来说,冲击力非常大。
他开始思索着各种爱的不同,但时至今日,吳谓也没有完全明白。
黑瞎子在吳谓出来后,强硬地打破吳谓的保护罩,把不愿深思的感情摆在明面上。
这个过程让吳谓不太好接受,但带来的收获也是明显的。
至少,吳谓现在能清楚地知道,他是真的把解雨宸当作弟弟。
在他心里,解雨宸是重要的,如家人一般。
有解涟环在,他们或许已经是一家人了。
吳谓想要保护他,想要让他快乐,想要弥补他年少的苦难。
但他想象不出和解雨宸走到一起的样子。
黑瞎子上次说的喜欢和爱的区别,吳谓没办法把爱的标准套在解雨宸身上。
都是聪明人,解雨宸怎么会看不懂吳谓的停顿?
当下,失落地垂下头,苦笑了一声。
他期待吳谓开窍,又害怕吳谓不是因为他开窍。
他怕自己这个人,会成为吳谓的一个过客,一个告诉他何为爱情的工具人。
更怕吳谓会由他知道什么是爱,然后去爱别人。
手腕上的那条手链,被体温捂的温热。
解雨宸看着吳谓的侧脸,手指轻轻摩擦手链。
突然,手腕上的那点重量开始滑落。
解雨宸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让掉下来的东西滑落在了木地板上。
沉闷的声音却打断了客厅的说话声,吳谓的视线终于看了过来。
解雨宸脸上还有些不可置信的空茫。
陪着他十年的手链,在吳谓回来的这一天,断掉了。
明明一弯腰就能捡到手链,解雨宸却默不作声的蹲下身子。
半晌,对上吳谓的视线,眼中水雾萦绕:
“吳谓,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