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完,吳谓借口说要睡午觉,起身回了房间。
他把自己摔进床铺里,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海里乱糟糟的,像一台信号失灵的旧电视,东一下西一下,不知道下一帧会闪出什么画面。
他盯着桌上那个“柿柿如意”的摆件看了好半天,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触碰到某种答案了,偏又差了那临门一脚,无论如何都迈不进去。
习惯性地在心里喊了几声999,却依旧没有半点回音。
吳谓在床上硬躺了一个小时,越躺越清醒,最后索性坐了起来。
甩了甩脑袋,把那些理还乱的念头通通甩到一边。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正如他对吳二白说过的那样,他需要一点时间。
推开房门,院子里阳光正好。
吳谓打开门,发现黑瞎子和张启灵都在屋檐下的躺椅上,一个闭目养神,一个翻着手里的旧书。
见他出来,张启灵合上书,朝他微抬下巴,只喊了一声:“瞎。”
黑瞎子睁开眼,看了眼张启灵,随后从躺椅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冲吳谓勾了勾手:“来吧。”
黑瞎子的教学课吳谓有好一段日子没上了。
眼下见黑瞎子摆出架势,吳谓心里那点烦躁反而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跃跃欲试。
他利索地脱掉外套,随手递到张启灵手里。
张启灵抬手接住,靠在躺椅上看着两人。
吳谓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我要开始了。”
黑瞎子痞痞地笑了下:“来。让我看看你进步了多少。”
两人对练的是拳脚功夫,都没拿武器。
吳谓先发制人,长腿横扫,朝黑瞎子下盘攻去。
黑瞎子不慌不忙,膝盖一沉,小腿横抵,硬生生把吳谓这一记扫腿挡了回去。
吳谓借着反震之力稳住身形,另一条腿已如鞭子般抽向黑瞎子腰侧。
黑瞎子赞了声“不错”,反应却更加快速,右手一探便握住了吳谓的脚踝。
吳谓往回抽了一下没抽动,抬头对上黑瞎子似笑非笑的目光。
黑瞎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戏谑:“叫声好听的,我就放开。”
吳谓被制住脚踝,人却半点不慌,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我要是赢了,你也得叫声好听的。”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往后一仰,腰部骤然发力,身体腾空。
另一条腿照着黑瞎子的头侧扫了过去,逼得黑瞎子只得松手后退两步。
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几十招。
吳谓如今的身手比刚来四合院时不知精进了多少,出招又快又猛,身体的控制力也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可檐下观战的张启灵却缓缓站了起来。
视线紧紧追着场中两人的动作,眉头越拧越深。
最后一个回合,吳谓并起剑指,却还是没能防住黑瞎子的近身。
他的手腕被黑瞎子一把抓住,对方顺势欺身上前,另一条手臂从吳谓背后绕过,扣住了他的脖颈。
那是一个反锁喉的姿势,却没有真正用力。
胜负已分。吳谓吐出一口浊气,拍拍黑瞎子的手臂:“行吧,还是输了。”
黑瞎子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被吳谓震得有些发麻的肩头:“滑不溜手。比之前难缠多了。”
吳谓活动着发酸的手腕,随口接道:“名师出高徒嘛。”
黑瞎子哈哈一笑:“这话我爱听。”
两人洗了把脸,重新坐回廊下。
吳谓见张启灵还站着,便朝他招手:“小哥,你站着干什么?坐啊。”
张启灵没动,看着吳谓,目光沉沉。
吳谓觉得他神色有些不对,正要再问,就听张启灵开口:
“你出手太偏激了。”
吳谓原本的劣势,是下手不够狠,给对手留了太多余地。
可如今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但对敌人不留余地,对自己也狠了起来。
刚才那场对练,张启灵看得分明。
黑瞎子有一记手刀劈过去时,吳谓明明有足够的时间闪开,却偏要硬扛下来,同时继续抢攻。
若不是黑瞎子及时收手,吳谓肩膀上定会多出一片青紫,疼上好几天。
而这样的狠厉,今天早上与张启灵交手时也露出了几分端倪。
只是当时身在局中,不如旁观时这样看的清晰。
张启灵心中有些涩涩的酸疼,吳谓最是怕疼,连纹身都不肯,要让他用墨水挂上去。
可眼前这个在格斗中把自己当筹码,用受伤去换攻击的人,和平时怕疼怕得要命的小麒麟,几乎判若两人。
张启灵看着吳谓,声音沉了几分:
“与人交手,你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继续进攻。而不是放弃防御,以伤换伤。”
吳谓眨眨眼:“哇,小哥,你今天说了好多话。”
黑瞎子在一旁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张启灵缓缓举起两根手指。吳谓立刻老实了,正襟危坐:“我错了,我知道了。”
黑瞎子其实早上就看出来了。
吳谓和张启灵交手时那种不管不顾的拼劲,让他暗暗皱了眉头。
那是在高压和鲜血中养出来的应激反应。
只是没有说破,本打算在后续的对练里潜移默化地慢慢纠正。
现在张启灵直接点了出来,黑瞎子也不再藏着,帮着解释:
“哑巴,他还年轻,漠河那一趟见的血太多,心态上多少会有点影响。慢慢调整,别着急。”
吳谓被点破了,自己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
雪地追击的时候他被那三人耽搁了,导致关键人物逃走。
再与人交手时,他就总想快速解决,哪怕是受点伤也要将对方一击毙命。
再加上指环里还剩一张卡片,潜意识里总觉得有后路,出手便越发不计代价,攻击方式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偏激。
吳谓明白过来之后,登时警醒。
这是个坏习惯,不能留。
吳谓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黑瞎子的椅背,语气认真:
“瞎,再来一次,你别手下留情。”
黑瞎子没应声,只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院中站定。
上下打量了吳谓一眼:
“行。就冲你这句话,今天不把你练趴下,算我白混这些年。”
吳谓也笑:“打不过你我还耗不过你吗?看谁先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