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没有直接动手。
他在砸地面前，先做了一件事用金箍棒的黑色液体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圆。那个圆的直径约三尺，正好覆盖了太极宫透明墙壁下方的地面区域。
大圣我的黑血有一个特性，孙悟空一边画一边解释，它能临时屏蔽灵力感应。用这圈血画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处，可以避免城市心脏在第一时间察觉我们的行动。
临时屏蔽多久？陆仁问。
大约一刻钟。
够了吗？
够了就够，不够就跑。
陆仁对这种充满豪迈又毫无计划的风格已经习惯了。
孙悟空画完圈后，将金箍棒高高举起，对准地面的中心位置
一棍砸下。
轰！
地面像是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碎裂成了无数块半透明的碎片。碎片向下坠落，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洞穴。洞穴不大，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
一股腐烂的气味从洞穴中涌出。
城市心脏的味道，小诡提示道，城市心脏本质上是一个由有机物质构成的处理器。它的运转需要大量的生物质作为燃料那些被城市吸收的活人意识碎片和尸体都是它的燃料。
陆仁压制住反胃的冲动，跟在孙悟空身后跳进了洞穴。
洞穴向下延伸了约三尺后变成了一条水平通道。通道的墙壁是那种半透明的有机物质和进城时下水道中的材质类似，但更厚更硬。通道内有微弱的荧光，照出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树皮上的纹理，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蠕动。
别碰墙壁，小诡提醒，这些纹路是城市心脏的神经末梢。触碰它们会被城市心脏感知到。
陆仁紧紧贴着通道中央前进，尽量不碰到两侧的墙壁。通道很窄，他的肩膀偶尔会擦到蠕动的纹路，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的神经一阵刺痛。
孙悟空走在前面，金箍棒上的黑血不断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条黑色的轨迹。这条轨迹在有机质的地面上升起阵阵白烟黑血对城市心脏的组织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到太极宫正下方了，孙悟空停下脚步，抬头看去。通道的顶部是太极宫透明墙壁在地下延伸的部分一层约一寸厚的有机质隔板。隔板上方就是太极宫的空洞区域。
龙椅在头顶多高？
十丈，孙悟空估算了一下，够不着。
那怎么上去？
猪八戒从后面挤了上来。
让俺老猪来。他把钉耙高高举起，将耙齿对准通道顶部的隔板
钉耙的九根齿同时发力，像九把匕首一样刺入隔板。隔板在撕裂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叫那是城市心脏的痛苦声。
但嘶叫只持续了一秒。因为孙悟空在第一时间将金箍棒上的黑血涂在了撕裂的边缘，黑血的屏蔽效果让城市心脏来不及做出反应。
隔板上出现了一个约两尺宽的裂缝。裂缝中透出了太极宫内部的光那是一种柔和的、金色的光芒。
孙悟空第一个从裂缝中跃出。
他落在了太极宫空洞中的半空中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些缠绕的丝线上。丝线在他的脚下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落脚点。
快，孙悟空向下面伸出手，把你们拉上来。
陆仁抓住孙悟空的手，被拉上了丝线平台。猪八戒紧随其后，他体重大，丝线在他脚下疯狂震动，差点没站稳。
孙悟护则直接飘了上来。她说灵魂形态在太极宫内部似乎不受排斥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地下进入，绕过了正面的排斥力场。
陆仁站稳后，抬头看向龙椅。
龙椅就在头顶大约两丈的位置比从外面看的十丈近了许多。因为丝线球体本身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龙椅实际上比预期的要低一些。
够得着！孙悟空纵身一跃，攀上了龙椅的椅背。他把金箍棒横在嘴中，腾出双手去取扶手上的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从扶手上脱落，被孙悟空一把抓住。
到手了！他把石头扔给陆仁。
陆仁接住石头，发现它比看起来轻得多几乎和一块泡沫差不多。但石头内部在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移动。
小诡，这块石头里有没有玉玺碎片？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石头的核心确实包含一块人皇玉玺碎片。碎片被三层封印包裹着第一层是龙王头颅的骨壳，第二层是盘古意识碎片的意识屏障，第三层是某种时间冻结。
怎么取出碎片？
需要同时解除三层封印。骨壳需要物理击碎，意识屏障需要金蝉子的灵力来消融，时间冻结需要敖烈的时间之力来解封。
也就是说，我们三个人同时动手？陆仁看了看手里的石头，我来敲碎外壳，师父消融意识屏障，敖烈解封时间冻结。
准确。
他们带着石头从太极宫中撤出，沿着原路回到了棺材庭院。一路上很顺利镜像长安的白天程序依然在正常运行，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地下的行动。
回到庭院时，黑风书生、沙僧和敖烈也已经完成了钥匙收集的任务。他们成功激活了四个地点的钥匙朱雀门、玄武门、含光门和长乐坊。收集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只是每个地点的唤醒仪式都需要大量的血他们三个人轮流提供，到后来黑风书生的脸色都白了。
唐僧的金茧还在庭院中央，没有变化。
师父还没出来？陆仁问。
没有，沙僧说，他的龟息状态非常稳定。从外部来看，他的灵魂活动非常活跃像是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不急，让他继续。陆仁把石头放在地面上，现在我们先处理这块石头。
敖烈走上前，将他的机械手放在石头上方。机械手的内部齿轮开始运转，时间之力的液态金属在管道中加速流动。一层淡蓝色的光膜从他的手掌中射出，包裹住了整块石头。
石头表面的温度急剧下降从温热变成了冰冷，然后从冰冷变成了不存在。
时间冻结被解除了。石头内部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东西开始缓缓移动陆仁透过半透明的骨壳，隐约看到了一丝绿色的光芒在石头中心闪烁。
现在需要物理击碎骨壳，小诡说。
陆仁拿起一块从通道中带下来的有机质碎片那块碎片在黑血的腐蚀下已经变得异常坚硬对准石头用力一砸。
咔嚓。
骨壳裂开了。
裂缝中涌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那是盘古意识碎片的意识屏障在泄漏。雾气在空气中迅速扩散，试图寻找一个活体宿主。
金蝉子的灵力！陆仁大喊。
但唐僧还在内观中。
黑雾逼近了猪八戒，猪八戒发出一声怪叫后退了三步。黑雾又转向沙僧，沙僧的破妄链自动发出光芒，将黑雾弹开。但黑雾越来越多，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像是开了一个不止的泉眼。
小诡，没有唐僧怎么消融意识屏障？
金蝉子的灵力不一定需要本人提供，小诡的声音变得急促，金蝉子的眼瞳之液还有残余吗？
陆仁想起了之前通信仪式时用掉的唐僧眼瞳液。那瓶液体已经蒸发了但他们通信仪式用的是人皇骨血的那瓶。
不对，唐僧之前提取过一滴眼瞳液他给陆仁看过但后来用在了什么地方？陆仁回忆了一下……用在了法阵上。
法阵在庭院地面上，用的是三样东西骨血、眼瞳液和骨骼碎片。仪式结束后三样东西都失去了活性，但法阵的痕迹应该还在。
骨壳碎片！陆仁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法阵中还有唐僧灵力的残余……
他没有时间多想了。黑雾已经逼近了敖烈敖烈的机械身体被黑雾包裹，时间之力的液态金属在管道中剧烈震荡。
不要让黑雾进入他的机械系统！陆仁冲过去，把敖烈推到一旁。黑雾在碰到陆仁的一瞬间
停住了。
黑雾在陆仁面前凝聚成了一个球体，悬浮在空中不动了。然后，球体开始缓缓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陆仁的面前炸裂开来。
无数根细小的光线从炸裂的黑雾中射出，刺入了陆仁的全身。
疼痛。
剧烈的疼痛从他的灵魂深处爆发出来，像是有人在他体内点燃了一团火。那团火不是在烧他的身体而是在烧他的灵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火焰中被翻来覆去地炙烤，每一寸灵魂的褶皱都被无情地展开、检查、标记。
然后，疼痛停止了。
陆仁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视线模糊了一阵后恢复清晰。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
那个标记和第十八口棺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凸起的金色纹路，排列成一只闭着的眼睛的形状。
宿主……小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震动，你的灵魂中的异常标记……被激活了。
什么意思？
盘古意识碎片的意识屏障没有消融它被宿主的异常标记吸收了。你的标记现在充当了金蝉子灵力的替代品。
陆仁低头看着手掌上的金色眼睛纹路。
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程序员了。他的灵魂中多了一块盘古的意识碎片。
别碰我！陆仁冲着围过来想查看他伤势的同伴们喊道。他不确定自己现在的状态是否安全毕竟体内多了一块来自远古神明的意识碎片，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暴走。
但奇怪的是，他感觉很平静。那块碎片在他的灵魂中安安静静地待着，像是一块被泡在水里的石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反应。
你吸收了盘古意识碎片？孙悟空走近了一步，火眼金睛紧盯着陆仁。大圣我看到你体内有一个光点黑色的光点在灵魂中心的位置。
它不活动，陆仁说，目前很安静。
暂时安静而已，孙悟空说，这些碎片都是这样的。一开始安静，等到合适的时机就会暴走。就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金箍棒。
就像大圣我的脊椎骨一样。
陆仁理解了孙悟空的担忧。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件事因为石头骨壳已经完全碎裂了。
在碎裂的骨壳中央，一块翠绿色的玉片安静地躺在那里。
玉片上刻着两个字。
天意。
人定胜天。人皇玉玺的碎片上刻着天意这像是一个讽刺。人类说要胜过天，而天的碎片上刻着的恰恰是天意二字。
陆仁捡起那块碎片，和之前从棺材暗格中找到的第一块碎片放在了一起。
两块碎片在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了柔和的光芒绿光和浅绿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人形的光影。那个光影只有巴掌大小，面目模糊，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穿着龙袍的人。
那是人皇的残影，小诡说，玉玺碎片的共鸣会显示出一个模糊的人皇形象。碎片越多，形象越清晰。当七块碎片全部集齐时，将能看到完整的人皇形象。
然后呢？
然后人皇的残影将指引你们找到第十八口棺材的开启方法。
陆仁把两块碎片收好。
目前的进度：两块碎片到手（魏征府一块、太极宫一块），一块在唐僧体内，还有四块在城市心脏中。
城市心脏那三块怎么拿？
系统目前没有可行方案，小诡回答，城市心脏是整个镜像长安的核心，防御等级最高。只有等城市心脏的活跃度降低时比如夜间程序切换到扫描阶段时才有可能找到渗透的机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约在三个月后。系统之前提到的封印衰减到零的时间点。
三个月后，第十八口棺材的封印将完全消失。同时，城市心脏的活跃度会在那个时间点达到最低谷因为所有的运算资源都被调配去应对封印消失带来的变化。那将是从城市心脏中取出三块玉玺碎片的唯一窗口。
也就是说，我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是的。三个月。
陆仁站起身来，看了看庭院中的情况。唐僧的金茧依然没有动静。黑风书生和沙僧已经收集了四个钥匙，加上之前从棺材中获取的十六把，一共二十把钥匙等等，多了两把？
我们多收集了两把，黑风书生说，在朱雀门和玄武门的唤醒仪式中，每个地点的钥匙分裂成了两份。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第九世金蝉子的暴走导致某些地点的钥匙被复制了。
多了两把钥匙是好事还是坏事？
系统无法判断，小诡说，多出来的钥匙可能是魏征有意安排的备用方案，也可能是第九世金蝉子暴走时留下的隐患。建议谨慎使用。
陆仁把多余的两把钥匙和其它钥匙分开保管。
夜幕再次降临。
影子从路面下涌出，但这次没有逼近棺材庭院因为唐僧在进入内观之前布置的袈裟防护阵还在运作。金线在黑暗中织成的光网将庭院笼罩在一个安全区域内。
陆仁坐在庭院角落，看着那些在地面上缓慢流动的影子荧光，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们有了两块玉玺碎片，还需要五块。其中一块在唐僧体内，另外三块在城市心脏中。太极宫的两块他们已经拿到了。
等等唐僧说太极宫有两块。他们只拿到了一块（石头中的那块）。还有一块在哪儿？
师父说过太极宫有两块碎片，陆仁在脑海中回忆着信中的内容，一块在龙椅的石头中，我们已经拿到了。那另一块在太极宫的什么位置？
信中没有具体说明，小诡回答，太极宫的结构比我们能看到的要复杂得多。透明墙壁和空洞只是表面太极宫的地下部分可能有更多的空间和秘密。
地下部分？陆仁看了看他们之前挖出的那个通往太极宫地下的通道。那个通道已经被城市心脏的有机组织重新封堵了。
需要另找入口。
正当陆仁思考着如何另找入口时，棺材庭院中的一口棺材忽然自行打开了。
不是第十八口是第十七口。
唐僧说第十七口棺材装的是魏征临终前看到的真相，那口棺材不能轻易打开。但现在它自己打开了。
棺盖滑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棺材中涌出。这股血腥味不是来自普通的人血它更像是一种混合了金色的血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调。
棺材内部不是空的。
里面躺着一具遗体。
一具保存完好、面色红润的遗体。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布衣，面容清瘦，留着短须。他的眼睛紧紧闭着，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令他不安的事情。
这是魏征的……真身？陆仁震惊地问。
不是真身，小诡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激动，这是魏征用三件人皇遗物和自己的灵魂碎片融合而成的……第十八把钥匙。
什么？
陆仁看向那具遗体。遗体的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十指间夹着一张折叠的纸。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张纸，展开一看
纸上只有一句话：
第十八口棺材的最后一块玉玺碎片不在棺材中。它在棺材的盖子上。
陆仁猛地抬头，看向那口没有编号的黑色棺材。
棺盖上的那些凸起的金色符文……它们排列成了一只闭着的眼睛。
但陆仁现在知道了，那些符文不仅仅是装饰它们就是最后一块玉玺碎片的本体。
七块碎片找到了五块的线索，剩下两块在城市心脏中，最后一块就在他头顶的那口棺材盖上。
小诡，陆仁的声音有些干涩，如果玉玺碎片就在棺盖的符文中，我们能不能直接从棺盖表面取下来？
理论上可以，小诡回答，但有一个风险棺盖上的碎片是维持封印的关键组件之一。如果取下碎片，封印将立即瓦解。
也就是说，取碎片的那一刻，棺材就会打开？
是的。打开后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陆仁看着那口棺材，又看了看棺盖上的金色眼睛符文。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取下碎片，让棺材打开，面对里面未知的恐怖；或者留着碎片，维持封印，但盘古的意识将在三个月后完成复活。
取，则可能毁灭。
不取，则必然毁灭。
经典的选择题啊，陆仁苦笑了一下，作为一个程序员，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但就在这时，唐僧的金茧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中透出了金色的光芒不是唐僧本人金色的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金色。那种金色和棺盖上的符文同色。
唐僧的声音从金茧中传出，但不是从他的嘴里而是从他的灵魂中，以意识波的形式传播到每个人的脑海中。
不要取。唐僧的意识说，现在不要取。
师父？你出内观了？
还没有完全出来。但我在内观中找到了体内的那块碎片同时也看到了一些不应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第十八口棺材里封印的不是一件东西，唐僧的意识变得非常缓慢，像是在用极大的努力压制某种情绪，是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活着的、沉睡了亿万年的、被盘古亲手封印在里面的人。
那是谁？
唐僧的意识沉默了很长时间。金茧上的裂痕在缓缓扩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
最后，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盘古的儿子。
整个庭院陷入了死寂。
十八口棺材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声像是一群沉睡的巨兽同时被惊醒。那些金色符文开始剧烈闪烁，棺盖上的闭眼符文缓缓睁开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睁开了。原本闭合的金色眼睛符文裂开了一道缝隙，从缝隙中透出了一道漆黑的光线。
那道黑光照在了陆仁的身上。
他手掌上的金色眼睛纹路同时亮了起来，两只眼睛一只在棺盖上，一只在他掌心遥遥相对。
陆仁感觉到了某种连接。
那种连接跨越了亿万年的时间，跨越了无数的空间维度，将他和棺材中的存在直接联系在了一起。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悲凉，像是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声叹息。
你来了。
陆仁的嘴唇在发抖。
你是谁？
我是盘古的第一个孩子。盘古开天辟地时，我是他身上掉落的第一滴血。他用自己的身体创造了天地万物，而我的使命……是见证。
见证什么？
见证一切的终结。那声音停顿了很久，然后继续说道，我等了太久。太久了。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听到我的声音了。
陆仁感受到了那个存在传来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个人类的疲惫它是一种跨越了亿万年的、浸透了每一个时代终结的深沉疲倦。
你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意义。我只知道，每一世金蝉子来到长安时，我都能感受到他们的脚步声。但我无法与他们交谈封印太强了。直到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你的灵魂中有了我的父亲的碎片。那块碎片是钥匙的一部分它打开了我与你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
陆仁低头看着手掌上发光的眼睛纹路。
盘古的意识碎片。他灵魂中的异常标记。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陆仁问。
棺盖上的金色眼睛符文完全睁开了，露出了一颗漆黑的瞳孔。瞳孔中倒映出了陆仁的脸但那张脸不是他现在的样子。那是一张更古老的、更苍白的、更空洞的脸。
帮我完成最后的事情，那个存在说，我的父亲想复活，但他不知道复活的代价。我替他承受了那个代价被永远封印在这口棺材中，代替他承受复活的痛苦。但如果他能成功复活……
他不能成功，陆仁打断了他，我们不会让他成功。
我知道。那个存在笑了一声。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人皇玉玺不仅仅可以封印棺材。完整的玉玺还有另一个功能它可以杀死我的父亲。
杀死盘古。
不是封印，不是压制，不是囚禁。
杀死。
一个远古神明，一个开天辟地的存在，一个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
可以用一方刻着人定胜天的玉玺来杀死。
陆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你是说，人皇玉玺的真正用途不是封印，而是杀？
封印只是它的防御功能。它的攻击功能也就是真正的用途是杀死一切非人的存在。包括我的父亲。包括如来佛祖。包括天帝。
包括所有神佛？
所有不是人类的存在。那个存在的声音变得更加悲凉，这就是为什么天庭要碎裂玉玺。这就是为什么佛祖要阻止金蝉子收集碎片。因为他们都怕死。而人皇玉玺，是唯一能杀死他们的东西。
陆仁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呼吸。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丢进了深海的人四周全是黑暗和压力，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
宿主，小诡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异常。系统检测到了异常。
什么异常？
系统正在重新校准宿主的任务目标。
校准结果是什么？
小诡沉默了很久。
校准结果显示，系统的原始任务护送金蝉子完成取经与宿主当前面临的真实情况存在重大偏差。取经可能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任务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
可能是收集人皇玉玺的碎片，然后做出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杀死所有神佛，或者让盘古复活。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陆仁笑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棺材上那颗漆黑的瞳孔，看着手掌上那只金色的眼睛，看着庭院中十八口棺材散发出的各色光芒。
他笑了很久。
作为一个程序员，他说，我最擅长的就是做选择。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还有三块碎片没找到，还有八十天的时间可以准备。在那之前，我做不了任何选择。
他看向那口棺材。
你能等吗？
棺盖上的金色眼睛缓缓闭合。
那道黑光消失后，庭院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影子的荧光在地面流淌。
唐僧的金茧在那一刻彻底碎裂了。
金色的碎片如雨般飘落，在空中组成了唐僧的身影。他缓缓睁开眼睛两只金色的瞳孔，每一只都比之前暗淡了一些。
我找到了体内的碎片，唐僧说，声音平静而虚弱，它现在醒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颗拇指大小的翠绿色玉片从他的掌心浮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七块碎片。
不是第三块。
第一块在魏征府，第二块在太极宫，第三块在唐僧体内。还有四块在城市心脏中。
陆仁看着那颗浮在唐僧掌心的玉片，然后看向那十八口棺材。
师父，他说，我们还需要取第十八口棺材盖上的碎片。但唐僧说了，取碎片会让封印瓦解。
我知道，唐僧将第三块碎片收好，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策略在取碎片的同时，用已有的三块碎片来形成临时的封印替代。
三块碎片能替代完整封印吗？
不能。但能拖延。拖延的时间足够我们找到其余四块碎片。
陆仁点了点头。
三个月。七块碎片。十八口棺材。一座镜像长安。一个由历代帝王魂魄组成的集合体。一个沉睡在棺材中的盘古之子。一个程序员。一个和尚。一只猴子。一头猪。一个没灵魂的人。一个书生。一个机械龙。一团光雾。
还有一个小诡。
小诡，陆仁在脑海中最后一次询问，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系统给出的成功率是百分之零点七。
那不是比进城时高了吗？
是的。宿主的进步速度令系统感到意外。
陆仁苦笑了一下。
那就够了。百分之零点七就够了。
他转过身，面向庭院中的十八口棺材，深吸一口气。
好了各位，该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