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放在蓝星漫长的文明史中，不过弹指一瞬。
林默站在城主府顶层的露台上，端着一杯茶，看着下方的钢铁之城在晨光中缓缓苏醒。
城内的道路已经全部铺上了青石板，平整宽阔，两侧种满了灵植。
那些灵植是方晴培育了三代之后的成果，每一棵都有一人多高，叶片常年泛着淡绿色的灵光，整座城都笼罩在一片温润的灵气之中。
早起的人已经出了门。
有人在街边的早餐摊前排队买灵米粥，有人在城门口集合准备进诡异世界猎杀，有人在广场上练功，动作舒缓而有力。
林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屋里。
系统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如今的系统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几岁少女的模样了。
她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一条简约的淡蓝色长裙，悬浮在露台的栏杆旁边。
“又在看风景？”她问。
“习惯了，每天早上一杯茶，看看城里的动静，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
“很好。”系统的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笑意。
“蓝星的灵气浓度又涨了百分之三，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年，整个星球的自然环境就会彻底完成灵化。”
“灵化之后呢？”
“蓝星就会成为一座真正意义上的超凡世界。”
林默喝了一口茶，没有接话。
他放下茶杯，转身下楼。
今天是仙道纪元十年整的日子，赵瀚文那边组织了一个纪念活动，邀请他过去参加。
林默原本不想去，但赵瀚文说钱老也想见他，年纪大了出不了远门，希望他能到上京一趟。
林默答应了。
他穿过空间门，直接到了上京郊外那座军事基地的大厅。
十年前这里只是一个传送站，现在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占地数百亩的综合设施，各种建筑排列整齐，穿着制式服装的工作人员穿梭往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车子穿过市区，沿途的风景和十年前判若两样。
街道两侧的行道树全是灵植，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路边有孩子在追逐，速度比普通孩子快得多，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轻轻一跃就跳上了两米高的围墙，坐在上面朝同伴挥手。
车子开到紫金阁门口停下。
林默下车的时候，赵瀚文已经等在台阶下了。
他比十年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藏不住了，但腰杆还是挺得笔直，眼神也还是那么锐利。
“林城主，好久不见。”
林默和他握了一下手，“赵市长看起来精神不错。”
赵瀚文笑了笑，随后说道。
“走吧，钱老等了好一会儿了。”
两人沿着走廊往里走，沿途遇到的人看到林默，纷纷停下脚步，有人认出了他，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过才重新迈步。
会客室里，钱国民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他今年已经九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没有老人常见的浑浊。
“林城主，坐。”
林默在他对面坐下。
赵瀚文在旁边落座，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钱国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道。
“十年了，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那扇门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不可思议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扇门反倒成了最普通的事。”
林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钱国民接着说道：“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谢谢你。十年前你选择和我们合作，而不是找别的国家，这个决定改变了整个蓝星的历史。”
林默端起茶杯，“钱老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当时最合适的选择。”
“谦虚是好事。”钱国民笑了笑，“另外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说。”
“修炼门派的事。”钱国民靠在沙发上，声音放缓了些。
“十年前我们靠武力压住了那些不听话的门派，但这十年间，门派数量翻了十倍，有些大宗门的规模已经超过了一个中型城市，弟子数以万计。”
“他们现在有意见了？”林默问。
“不是意见，是野心。”钱国民说，“三个月前，崆峒那边有人提议成立一个“超凡议会”，由各大门派的掌门组成，说要“共同商议超凡世界的大事”。”
林默听完，沉默了几秒：“钱老，您的意思是，有人想绕开官方，自己搞一套超凡世界的权力体系？”
钱国民点了点头。
林默放下茶杯，“那超凡事务管理局现在的掌控力如何？”
赵瀚文接话道：“序列者的数量我们依然占优，这十年我们用血魄果和功法培养了两百万序列者，但修炼者的总数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万，基数差距在扩大。”
林默沉吟片刻，“钢铁之城不会参与权力之争，但超凡世界的秩序不能崩。如果有人想掀桌子，钢铁之城会出手。”
钱国民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放心，这点事还到不了掀桌子的程度。我让你过来，就是提前跟你通个气，免得局势有变化的时候你不知情。”
林默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从上京回来之后，林默没有直接回城主府，而是往种植区的方向走去。
如今的种植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灵植森林，数千棵血魄树沿着一条主干道整齐排列，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半边天空。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
方晴蹲在血魄树母树旁边，正在修剪枝条。
她的模样看起来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但林默知道她已经序列8了，距离序列9只有一步之遥。
“城主。”方晴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继续咔嚓咔嚓地剪着，“你从蓝星那边回来了？”
“刚回来。”林默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那棵母树，“长势不错。”
“灵气充足，长得自然快。”方晴剪掉一根多余的枝条，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说道。
林默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会儿那棵母树，然后转身离开了种植区。
林默回到城主府，刚在二楼坐下，李雨晴就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今天赵瀚文找你有事？”她把面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林默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和十年前一模一样，“赵瀚文那边有些小波澜，不过暂时没事。”
李雨晴没有追问，只是说：“那你明天还出门吗？”
“不出门了，在家待着。”
李雨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窗外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照进来，给整间屋子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远处传来城墙换岗的哨声，短促而清脆。
然后是空间门那边传来的喧哗声，大概是今天的玩家队伍正在返回安全区，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默吃完了面，放下碗，来到二楼，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的钢铁之城。
这座曾经从废墟中建起来的城市，如今已经完全融入了超凡时代的脉络中，正安静而坚定地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