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暗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撕裂周遭化不开的灰雾。
那根巨大而古老的黑色石柱,终于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寻人小队的视野之中。
这根石柱布满了沧桑的裂痕,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与罪恶。
粗壮的暗金符文锁链如同有生命、有呼吸的蟒蛇,死死地缠绕在石柱表面。
每一根锁链上的炼金矩阵都在明灭不定地闪烁着,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因果规则。
而在石柱的中央,锁链交汇的最深处,赫然钉着一个人。
他的双眼紧闭,头颅无力地低垂着,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一头原本利落的黑发,此刻被汗水和血污黏在一起,凌乱不堪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身上那件熟悉的执行部特制白衬衫,早已经被大面积干涸的血迹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不仅如此,从他的领口到腹部,还能清晰地看到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可怖伤痕,皮肉外翻着,触目惊心。
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有着微弱的起伏,这具如同破布麻袋般的躯体,甚至会让人觉得那只是一具早已死透的尸骸。
这也太残忍了吧。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神罚。
神明不仅残忍地剥夺了他的存在概念,还要将他的生命像祭品一样,绑在受刑柱上一丝丝地抽干。
看到这一幕,路明非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甚至听不到周围荒原上狂风呼啸的刺耳声音,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只剩下了那根冰冷的黑色石柱。
怎么会伤成这个鬼样子?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暴雨的深夜里,单人提着村雨斩杀死侍,永远像是一尊钢铁雕像般的面瘫师兄?
那张熟悉的、冷峻的脸庞,像是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路明非脑海中所有被篡改过的、关于阿巴斯的荒谬记忆。
现实的惨烈与记忆的错乱交织在一起,让路明非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他没有死,也没有抛弃狮心会的兄弟们。
他是被神明硬生生地从世界上抹除了概念,像个可怜的祭品,被遗忘在这个无人知晓的阴冷地狱里。
“师兄……”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沙子。
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和愤怒让他的视线变得彻底模糊。
“见鬼……学弟,真的是楚子航?”芬格尔端着重型炼金枪械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这不只是因为冷。
哪怕是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执行部老兵,看到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狮心会会长此刻的惨状,也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抹杀存在的惩罚,芬格尔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过疯狂。
绘梨衣也往苏墨的身后缩了缩。
她皱起了精致小巧的鼻子,小手紧紧抓住了苏墨的风衣下摆。
深玫瑰色的眼眸里,满是对那根石柱以及周围环境的排斥与不适。
那里好冷,血的味道好臭。
石柱上的那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玩坏了丢掉的可怜洋娃娃,一定很疼吧。
苏墨察觉到了身后女孩的不安,他反手轻轻握住了绘梨衣那只冰凉的小手。
精纯温和的道家真气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像是一层无形的温暖薄纱,帮她驱散了空气中那些让她不舒服的浓郁死气。
“师兄!我在这!”
突然,路明非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武器的扳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完全泛出惨白色,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所有的恐惧、怯懦,以及对高高在上的神明的敬畏,在这一刻被他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
路明非红着眼睛,如同一头被激怒到了极点的小狮子,直接就想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根黑色石柱冲过去。
他不能让面瘫师兄再在这个鬼地方多待哪怕一秒。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冲上去把人弄下来。
就在路明非刚刚迈出半步,身子已经前倾的瞬间。
一只手如同不可撼动的铁钳般抓住了他的后领,直接以蛮横的力道把他强行拽了回来。
这股力量霸道至极,让路明非瞬间失去重心的同时,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寸步难行。
“老大,放开我,我要去把他弄下来!”
路明非像只彻底炸了毛的野猫,红着眼睛转过头,声音里透着极度的焦躁和恳求。
“站稳。”
苏墨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脏都不由自主收缩的冷厉威严。
在这个绝对理智的道门天师面前,任何失去控制的冲动都只是给对手白送破绽的愚蠢行为。
苏墨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是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冷冷地锁定了高处那个不可一世的神明。
“急什么。人在这,今天就一定带得走。”
苏墨的话语并不大声,但却如同一剂强心针,硬生生砸进了路明非狂乱发热的脑海里。
这简单的几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和绝对的底气。
听到老大的保证,路明非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尝到了咸腥的血腥味,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昏了头,对面的正主还没解决,盲目冲上去除了送人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学弟,别添乱,听老大的。”芬格尔也凑了过来,粗壮的胳膊死死按住了路明非的肩膀,眼神里透着清道夫特有的老辣与警惕。
高台之上,奥丁端坐在八足骏马斯莱普尼尔宽阔的马背上。
他仿佛是在欣赏一出由蝼蚁倾情演出的悲喜剧。
但他似乎对于苏墨这份能够在神威面前保持绝对冷静的气场,感到了一丝明显的不悦。
面罩下那只闪烁着威严金光的独眼,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这群敢于挑衅他权威的入侵者。
神明不会因为凡人的痛苦和愤怒而产生哪怕一丝的怜悯。
他们只懂得如何利用凡人最致命的弱点。
奥丁缓缓抬起了那只穿着暗金铠甲的右手。
他并没有急着发动毁灭性的攻击,而是将手中那根看似枯萎腐朽,却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的流星之枪,微微调转了方向。
那截生满铁锈的枪尖,遥遥指向了被死死绑在石柱上的楚子航。
就在枪尖锁定的那一瞬间。
哗啦——
那些密密麻麻缠绕在石柱上的暗金符文锁链,就像是收到了残忍的处刑指令。
原本就已经绷得笔直的锁链,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暗光。
锁链无情地收紧,深深地勒进了楚子航原本就已经残破不堪的皮肉里。
“唔——”
一声极度痛苦、被强行压抑的闷哼,从楚子航沾满血污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哪怕他是陷入了被世界遗忘的深度沉睡,甚至连灵魂都被强行封印,身体本能传来的这种撕裂般的剧痛,依然让他的眉心痛苦地拧在了一起。
更加刺目的鲜血,顺着那些深深勒进肉里的暗金锁链,一滴滴地砸落在黑色的石板上。
鲜血滴落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绝对死寂的黑色荒原上,却清晰得让人的每一根神经都要崩溃。
路明非的眼睛再一次充血到了极限,他连牙齿都快咬碎了。
他明白了,这是神明最无耻、最恶毒的挑衅和要挟。
奥丁在用这种残暴的方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你们在乎的人质就在我手里,生与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
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能带走吗?
那就看看,是你们可笑的动作快,还是神明赐下的死亡惩罚来得更快。
苏墨看着石柱上越勒越紧的锁链,眼神彻底阴沉到了极点。
这是他生平最讨厌的戏码。
当着他的面,用他承诺过要带走的人当成要挟的筹码,来反复摩擦他的底线。
一旁的绘梨衣明显感觉到了师父身上气场的恐怖变化。
平时那个总是会温柔地揉她头发、给她买草莓夹心巧克力的苏墨,此刻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出岩浆的活火山。
但她不仅没有任何害怕。
反而松开了抓着风衣的小手,往前迈了半步,坚决地和苏墨并肩站在一起。
她深玫瑰色的眼眸深处,属于白王血裔的恐怖暗金光芒开始急速流转。
只要师父一声令下,她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那个敢让师父生气的骑马大个子,连同他的马一起撕成满地碎片。
“照顾好自己,别乱跑。”
苏墨没有看绘梨衣,只是反手捏了捏她的手心,轻声交代了一句。
随后,他体内的《先天无极功》如同大江大河般全速运转起来。
狂暴的紫金罡气开始在他体表疯狂汇聚,甚至在这极寒的荒原上,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声。
这种用人质来逼他就范的下作手段,对一个护短到了极点、满级的道门天师来说。
除了激发他更纯粹、更暴烈的杀意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奥丁似乎也在这无言的对峙中,失去了继续戏弄猎物的耐心。
发现用人质的痛苦,根本无法让这个为首的黑衣男人精神崩溃后,神明缓缓调转了枪头。
那根带着无尽死亡气息的长枪,越过了正在流血的石柱。
枪尖划过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最终死死地指向了苏墨的心口。
在这把代表着绝对命运、号称必中的昆古尼尔面前。
整座残破神殿的规则之力,开始化作肉眼可见的恐怖暗流,疯狂地向着那截枯木枪尖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