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恩曦盯着苏墨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刚从源氏重工塌下来的废墟里,把脑子也落在里面了。
“你认真的?”
“嗯。”
“现在外面全是蛇岐八家的人。”苏恩曦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屏幕上的红点几乎盖满东京地图。
“港口封了,机场封了,高速和新干线都有人守。你带着绘梨衣出门,和在他们脸上写地址有什么区别?”
绘梨衣抱着小熊抱枕,安静坐在沙发上。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地点和封锁,只察觉到苏恩曦的语气不太轻松,便下意识往苏墨身边靠了些。
苏墨低头看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赫尔佐格会觉得我们在藏着。”他说,“越是这样,越不会去想我们敢往市中心走。”
“这叫灯下黑,不叫不要命。”苏恩曦叹了口气,“而且你准备带她去哪?”
苏墨看向电视屏幕。
新闻已经切回了原宿文化节的画面,那个白色碎花裙的女孩正站在镜头里,对同伴笑着挥手。
“买裙子。”
苏恩曦张了张嘴。
客厅安静了两秒。
“在全城通缉的时候买裙子?”她揉了揉眉心。
“老板,你知道这句话放进任务报告里,会显得我们整个团队都不太正常吗?”
“那就别写任务报告了。”
苏恩曦看着苏墨,又看了看抱着抱枕的绘梨衣,最后还是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明白,把一个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女孩关进安全屋,确实比源氏重工好得多。
可如果绘梨衣往后只能隔着窗户看东京,那也只是把牢笼换了个更漂亮的地方。
“行吧,你说的算。”苏恩曦拿回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你们要去送死,我负责把流程做得尽量高级一点。”
她按下通讯键。
“芬格尔,别装死,城市潜行预计方案能用吗?”
耳机里先是一阵薯片包装袋的轻响。
“老板娘,大清早的,新闻部部长也需要睡眠。”
“东京警备厅的数据库里,已经有三百多条关于你们的协查记录了。”
芬格尔那边顿了一下。
“具体说,去哪儿?”
“明治神宫附近。”苏恩曦道,“找一间安静点的服装店,最好周围有两条以上撤离路线。”
“逛街?”
“少废话。”
“明白。”芬格尔敲击键盘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
“东侧三条街有家精品店,正常客流不多,后门连着一条货运巷。给我十分钟,我把附近二十七个摄像头都变成昨天的录像。”
苏恩曦又切换频道。
“麻衣,你人在哪?”
“银座楼顶。”
酒德麻衣的声音依旧很冷淡。
“明治神宫太远。”苏恩曦说,“你去那边盯着,沿路有异常直接处理。”
“处理到什么程度?”
苏恩曦看了苏墨一眼。
“别死人就行。”
耳机里沉默片刻。
“那难度确实更高。”
苏恩曦嘴角一抽,直接切断通讯。
“准备出门。”她站起身。
“车得换,衣服也得换。苏墨,你那件白衣服太显眼,东京现在至少有一半执行局成员记得它。”
苏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确实还沾着昨晚留下的灰尘和血迹。
“知道了。”
苏恩曦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纸袋,扔到他怀里。
“黑色卫衣,尺码差不多。别嫌弃,安全屋里没有道袍专卖店。”
苏墨接住纸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旁边房间。
绘梨衣坐在沙发上,视线却一直追着那扇门。
门关上后,她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苏恩曦看见这一幕,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他只是换衣服,很快出来。”
绘梨衣抬头看着她,像是没完全听懂,又像是听懂了。
几分钟后,房门重新打开。
苏墨换上了黑色卫衣和长裤,头发也简单整理过。他走出来时,绘梨衣原本紧绷的手指立刻松开了一点。
苏墨看着她,伸出手。
“走吧。”
绘梨衣没有马上站起来。
她先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苏墨的手。
那扇门后面是她从未和师父一起踏足过的东京,是雨后的街道、人群、车辆,还有一些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东西。
她有点怕,可苏墨的手一直停在那里,没有催促她。
绘梨衣最终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指很凉,落进苏墨掌心时还有些僵硬。
苏墨轻轻握住。
“跟着我就行。”
地下停车场里,停着一辆很普通的银灰色轿车。
没有防弹车窗,没有夸张的外形,也没有任何能让人多看一眼的地方。苏恩曦坐进驾驶位后,先把后视镜调好,才回头看向后排。
绘梨衣靠着车门坐着,手仍被苏墨握着。
她看见车窗外缓缓升起的闸门,眼神有些发怔。
昨晚她从排污口出来时还在昏睡,后来又直接被抱进安全屋。
这是她出来后第一次清醒地坐进车里,真正朝着外面的城市驶去。
“系好安全带。”苏墨提醒道。
绘梨衣低头看着安全带,动作停住。
她见过这个东西,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苏墨侧过身,替她把带子拉过来,扣进卡槽。距离忽然靠近,绘梨衣下意识屏住呼吸,红发擦过他的手背。
咔哒。
安全带扣好。
苏墨退回原位。
绘梨衣低头摸了摸那根横在身前的带子,随后又偷偷看向他。
苏恩曦从后视镜里看见,默默发动了汽车。
“出发。”
车辆驶出地下通道,重新汇入早高峰的东京。
雨后的街道还带着湿气,路边店铺陆续开门,行人撑着伞快步走过人行道。
没人知道,这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坐着被整座城市寻找的人。
绘梨衣贴着车窗往外看。
一辆送货的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筐里放着新鲜面包。
红灯亮起时,几名穿校服的学生站在斑马线前聊天,有人低头喝着罐装咖啡,有人笑着把朋友推了一下。
都是很普通的画面。
绘梨衣却看得很认真。
苏墨没有打扰她,只在她看得太久时,低声告诉她那是什么地方,路边挂着什么招牌,行人为什么会在红灯前停下。
“那个是学校。”
“他们每天都去吗?”
绘梨衣没有说话,只用眼神问他。
“差不多。”苏墨说道,“上课,放学,考试,有时候也会逃课。”
绘梨衣眨了眨眼。
逃课这个词,她显然不太理解。
苏墨想了想。
“就是不去该去的地方,跑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绘梨衣看着他,慢慢弯了弯眼睛。
苏恩曦在前面听着,忍不住开口。
“你这解释,很容易把小孩带坏。”
“她不是小孩。”
“行吧。”苏恩曦点头,“那你现在带着一位疑似未成年的上杉家主,在东京全城封锁的时候逃课逛街,确实非常成熟。”
苏墨没理她。
车内导航忽然闪了一下。
【前方路口监控切换完成。】
紧接着,芬格尔的声音传来。
“左转后保持四十七码,别超过五十。右边巡逻车刚过去,给你们留了两分半钟。”
“知道。”
苏恩曦轻打方向盘,车辆平稳拐进一条支路。
远处路口果然停着两辆执行局的黑色轿车,几名穿风衣的人正在检查过往车辆。
银灰色小车从他们不远处驶过,对方却像完全没有看见。
绘梨衣看见那些黑色车辆,身体微微绷紧。
苏墨握住她的手。
“没事。”
绘梨衣侧过头。
苏墨神色很平静,仿佛外面那些人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放松下来。
二十分钟后,车停进一条安静后巷。
巷口外是明治神宫附近的商业街,街上人不算多,偶尔有游客撑着伞经过。后巷里则停着几辆送货车,墙边堆着纸箱,显得普通又不起眼。
苏恩曦没有立刻熄火。
“芬格尔给你们争取了一段时间。”她说道,“过一段时间后,这附近的监控会恢复正常,麻衣在对面楼顶,三百米内有异常,她会优先发现。”
“够了。”
苏墨推开车门。
绘梨衣也跟着解开安全带,却在下车前停住了。
车门外是湿漉漉的地面。
空气里有雨水、树叶和店铺烘焙面包混在一起的味道,巷外传来人群模糊的说话声,还有电车经过时沉闷的响动。
她没有立刻迈出去。
苏墨站在车门边,朝她伸出手。
“到站了。”
绘梨衣抬头看他。
“我们去买你画里的那条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