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音清楚傅淮晏有多在乎傅家那个老太婆。
要不是她,当年她也不用被逼得远走国外。
是老太婆给了江以宁机会!
她回来以后旁敲侧击让傅淮晏离婚,都没有松口。
要是被他发现,她偷偷帮江以宁瞒着让他签离婚协议。
到时候不仅协议签不成。
连她都会被迁怒。
“淮晏,我今天来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沈妙音急了。
她嗓子发紧,往他跟前靠了半步。
“本来我今天是去找Foster大师定制西服,给你送礼物的。”
“谁知道江以宁也在那儿,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欺负我。”
“还害得我被Foster大师误会,不仅被打了,他还要拉黑我和傅家人。”
说着,沈妙音揉了揉红肿的眼尾。
“我想去解释,但Foster大师根本不听,还一气之下关了店铺,让我好多朋友的单都延误了。”
“你能不能帮我跟大师说几句,我亲自上门道歉。”
秦毅听得直皱眉。
心里又给江以宁记了一笔。
傅淮晏的手一顿。
“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
沈妙音破涕为笑,挽着傅淮晏的胳膊晃了晃。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快点签好字,我们去吃饭吧。”
傅淮晏翻页的手没停。
眼看即将翻到最后一页。
沈妙音心跳骤快,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去抢文件。
危急关头,傅淮晏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后变了脸色。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那边又说了什么。
傅淮晏起身就要往外走。
见状,沈妙音立刻抓住机会。
“淮晏,家里的事要紧,你把字签了,要我跟你一起回去吗?”
傅淮晏快速落笔签下名字。
“不用,让秦毅派车送你回去。”
随即转身匆匆离开办公室。
沈妙音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她紧紧攥着签好字的文件,眼底满是狂喜。
成了!
至于江以宁破诊所。
那还是再等等吧。
她可不会让她那么顺利!
马上江以宁的死期就到了!
——
诊所门口。
江以宁站在那扇玻璃门前,看着里面。
所有的东西都被封了。
铁皮柜上贴了白色封条。
电脑主机不见了。
墙上挂着的执照被摘了。
昨天这里还正常营业,今天一推门,什么都没了。
短短几天,跌宕起伏!
江以宁站了很久。
五味杂陈。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是她倾尽心血打拼的一切。
可傅淮晏一句话,就能轻易将其彻底摧毁。
“需要我出面吗?”
周旭白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很轻。
“新闻上的事,我可以去澄清……”
江以宁还未开口,手机先弹出一条消息。
是沈妙音发来的。
她将傅淮晏签字的离婚协议发来。
【三个月后,拿着你的离婚证,滚出傅家!】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
傅淮晏果然宠她。
宠到连签字的合同内容是什么都不看。
果然爱一个人就是为她打破所有规矩。
“不用了。”
江以宁转过身,对着周旭白扯了一下嘴角。
“也没什么必要了。”
离婚的事她暂时也不想伸张。
只有等真正离开的那天,才算结束。
周旭白看着她,没说话。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
站在走廊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不清神情。
就在这时,江以宁手机又响了。
而这一次,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竟然是傅淮晏!
三个字,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刺目。
江以宁看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这是傅淮晏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这一通电话,她等了太久。
久到现在一看到这个名字,就生理性厌恶。
江以宁本不想接。
可她太清楚傅淮晏的性子。
他打过来,就一定是有急事。
犹豫片刻,江以宁转头对周叙白低声示意,走到一旁,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砸来傅淮晏冰冷无味的声线。
“现在回老宅。”
嘟——
挂了!
江以宁低头看了一眼暗下去的屏幕,拇指摁在手机壳上没动。
永远都是这样。
命令式的口吻。
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可她别无选择。
只能任人宰割!
江以宁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口袋。
周旭白站在几步之外,走廊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笼在暗处。
他看着她走回来,没问是谁打的,只说了一句。
“有事?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家里的事。”
江以宁摇了摇头。
“叙白,我先走了。”
“好。”
周叙白点了点头。
在她转身的时候又加了一句。
“任何事,联系我。”
“好。”
江以宁一路驱车赶往老宅。
老宅的氛围一如既往地压抑凝重。
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妈早早守在门口。
见她回来,快步上前拦住。
张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审视跟刀子似的。
“夫人,老太太身子刚好,醒来后就执意要见你,谁劝都没用。”
“等会儿进去少说话,别再刺激到老人家,不然谁都担待不起。”
江以宁对她的敌意视而不见。
“知道了。”
张妈眉毛动了一下,但到底没再多说,侧身让了路。
江以宁从她身侧走过去,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
黏糊糊的,像傅家每一个人看她的眼神。
傅家人的敌视,她早已习惯。
也不在意。
傅家,就没有值得她留念的人。
江以宁轻轻推开卧室门。
一眼就看见老太太靠在枕头上,脸色白得发灰,嘴唇也没血色。
床边坐着傅淮晏。
他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着。
后背有些湿润。
显然也是赶着回来没多久。
傅嘉宇正蹲在床脚,正仰着脸跟老太太说话。
江以宁沉默上前,还未靠近床边。
傅嘉宇扭头看见她,立刻站起来挡到床前。
他小手张开,像只护崽的小鸡。
“太奶奶生病了,你别刺激她。”
江以宁脚步顿了一下。
傅嘉宇看着她的眼神里有警惕。
还有种说不上来的责怪。
有各种各样的情绪。
唯独没有爱。
那根刺扎进来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
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就过去了。
江以宁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淡淡应声:“嗯。”
她绕过傅嘉宇,走到床头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老太太手边,轻声道。
“奶奶,喝点水缓一缓。”
老太太撩起眼皮看了江以宁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但慢慢伸出了手。
江以宁扶着她坐起来一点,把水杯递到她嘴边。
老太太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又把杯子推开。
全程傅淮晏的视线都钉在江以宁身上。
凉飕飕的,像冬天的铁栏杆。
江以宁没看他。
几口水下肚,老太太气色稍稍缓和。
“张妈,把嘉宇带出去。”
傅嘉宇还想说什么,但只能被张妈拉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老太太缓了一会儿,视线先落到傅淮晏身上。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
“沈妙音在家摔了一跤,送她去医院了。”
傅淮晏神色坦然,没有隐瞒。
“你整夜都待在医院?”
“是。”
江以宁心钝了一下,手指摸到杯子上的水渍。
医院。
待了一整夜。
原来他们是在医院做那种荒唐私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