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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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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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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在研究所的地下室里待了三天。 那间地下室是程姐和钱伯安用来做晶体培养的,面积不大,四壁钉着吸音棉,空气里浮着一层黏稠的化学味。室内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被铁网封住,铁网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一张旧实验台横在中间,台面上散落着镊子、培养皿、几块用铅盒装着的晶体样本,以及一台用汽车蓄电池供电的小型光谱仪。墙角堆着几筐从电厂拆下来的电缆和变压器零件,用防潮布盖着。 钱伯安说,这里的每一块晶体都来自不同的丧尸皇,采集时记录了精确的坐标、温度和尸潮密度。程姐用低温分离法提取了它们的能量频段。这些频段差异极大,但有一个共同点:都会在深层地下某个区间出现共振峰。那个区间对应的地下深度,大约在三百米到六百米之间。也就是说,苏南城下深处,存在着一个可以引发丧尸皇晶体共振的源。 何成局坐在实验台边的高脚凳上,左手平放在桌面。掌心向上,蓝色印记泛着很淡的光,像一颗藏在皮肤下面的星。程姐用一支玻璃吸管从培养皿里吸取少量晶体溶液,滴在他掌心。液体刚接触皮肤,便像水滴落入滚烫的石头一样迅速消失,连痕迹都没留下。与此同时,实验台上的晶体样本们像约好了似的,同时亮了一下。暗红色的光此起彼伏,像一片微缩的火山群。 “溶液去哪了?”何成局问。他感觉到那滴溶液并没有被蒸发,而是被某种力量拉进了他体内的第三层空间,像一扇门在掌心打开,吞掉了它。 “进去了。但不是被吸收,是主动进入。”程姐扶了扶眼镜,转头看向那台频谱仪,“你左手心的开放状态比昨天更强,直径扩大了零点三毫米。照这个趋势,用不了一个月,整个前臂都会变成通道。” “通道通向哪里?”何成局低声问,像在问她,也像在问自己。 程姐沉默了几秒,说:“你自己去看一眼。” 何成局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没有犹豫,闭上眼,把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几秒钟后,他的脚下已经不再是水泥地板,而是那片灰色的平原。深紫色的天,半透明的晶体,白色光柱。这一次,那扇门没有藏在雾里。它就立在他正前方,孤零零的,像一块黑色石碑。门扇洞开,门后不再是空白,而是一片很淡的、流动着微光的空间。里面有东西在动,像雾,又像水。 他走近。门内的地面是软的,踩上去像踩在吸足水的泥土上。远处有几棵低矮的植物,枝干发白,没有叶子,通体裹着一层细密的霜。再远一点,有一条极窄的水流在无声地淌,水色灰蓝,倒映着紫色的天。何成局抬头,看见天顶正中央有一道极细的裂缝,像被指甲划开的口子。裂缝里透出的光与地面上那些晶体同色,暗红中带着蓝,像即将烧尽的炭。 他忽然明白:他的“界”正在模仿他曾到过的地方。这泥土的气味,这灰蓝的水,甚至那种从深处泛上来的冷,和南京地铁隧道里一模一样。他的空间,正在从记忆中复刻地下世界。而它为什么会这样做,他不知道。就像人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跳,只知道它在跳。 从第三层空间退出来后,他浑身湿透,像从一场极深的梦里爬出来。陈雨桐给他递了条干毛巾。他接过来擦脸,发现毛巾上有一层极细的灰粉,是从他头发里掉出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皮肤上的鳞纹多了几道,像从指尖往手腕方向长出了新的叶脉。他用右手摸了摸,那地方平滑而坚韧,不像人的皮肤,更像是某种有弹性的角质。 “还有谁知道这些?”何成局问程姐。 “只有我们几个。柳如烟把消息锁死了。”程姐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但军方有眼睛。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也知道你闭门不出。周卫华已经派人来问过两次。辛亥力也差副官递了话,想让你去指挥部开会。何成局,瞒不了太久。” “我不打算瞒。”何成局站起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他的身体在这三天里已经恢复了大半,行动时左臂甚至会先于右臂做出反应,像一柄装在他肩上的新武器。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对钱伯安说:“把那些晶体的共振频率整理成图,两份。一份给程姐存档,一份我带走。” 钱伯安一怔:“你要公开?” “不是公开。”何成局平静地说,“我要让指挥部知道,城下面有东西。他们信也好,不信也好,都得照这个方向布防。我不是去汇报工作的,是去告诉他们,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当晚,何成局去了苏南安全区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市中心北侧一栋旧法院大楼里。楼外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砖体,窗户全部用钢筋焊死,只留射击孔。门前停着几辆覆着伪装布的装甲车,车顶架着高射机枪。何成局到的时候,方晴和余素汐已经等在台阶旁。方晴穿了一身干净的黑色作战服,头发扎成短马尾。余素汐裹着件深蓝色防风外套,脸上化了极淡的妆。这不是她的习惯,但今晚不同。今晚他们要见的,是一群手握兵权的男人。在末日里,女人若想在男人的会议上占上风,要么靠实力,要么靠让人觉得她不可忽视。 何成局走在最前面,左袖有意挽起一截。蓝色印记若隐若现。 会议在二楼东侧大厅举行。吊灯不亮,只靠墙上几盏油灯照明。长方形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军装与便装混杂。周卫华坐在一端,面前摊开一张兵力部署图。辛亥力坐在他对面,双臂抱在胸前,像在为什么事情赌气。几个安全区管委会的委员坐在中段,表情各异。陈中校也在,远远看见何成局进来,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何成局没坐。他走到地图前,把一沓手绘的图表平铺在空处。那张图上用蓝笔标出了苏南城区、太平河、南郊工业带和西面山线,下方用红笔圈出几处异常点。柳如烟站在他身后,把一叠加密文件分发给在场的人。 “我是来报告一件事的。”何成局说。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时的轻微爆响,“苏南城下三百米,有一片晶层。它的能量频率和丧尸皇体内晶体高度一致。尸潮之所以始终不散,丧尸皇之所以没有直接强攻,是因为它们受了它的影响。这片晶层在变厚,丧尸皇也在变强。如果只把兵力堆在城墙上,我们守不到开春。” 有人嗤笑了一声。是个谢顶的军官,胳膊上别着块蓝色袖章,上面印着“第四防区”。他往后一靠,摇着头说:“何师长,听说你一个人杀了几头丧尸皇,这是大功。可你在地下室睡了几天,就得出这么一个“地底威胁”的结论?我们都是当兵打仗的,不是看风水。” 余素汐动了动,似要说话。何成局伸手按住她手腕,拦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军官,慢慢抬起左手,放在地图上方。蓝色的光从他掌心亮起来,先是一点,然后是一片。光并不刺眼,但极冷,冷得那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桌角的一杯水表面浮起极细的冰丝。 “我没让你看风水。”何成局说,“我是让你看这个。” 他掌心一翻,光晕中浮现出一副微缩影像:正是城下几百米深处那片晶层的模拟图。那些晶体的分布、厚度、共振方向,全是从他的“界”里直接映射,出来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辛亥力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锐利。周卫华慢慢放下手里的铅笔,靠在椅背上。 何成局收回手。影像消失,杯中的冰丝也迅速融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浅蓝色的晶体碎片,放在会议桌中央:“这是从我们带回来的样本中提出的。不是丧尸皇身上挖下来的,是从地下比晶层浅一层的位置钻出来的。它正在往上长。” 辛亥力第一个开口:“你确定?” “我确定。”何成局说,“程姐和钱伯安的实验数据在文件袋里。如果你们信不过,大可以自己派人去地下验证。但我建议快一点,因为丧尸皇不会等我们把地基挖穿才动手。” 会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终没有形成正式决议。但何成局的目的达到了:周卫华同意成立一个地底防务小组,由何成局全权负责,给予物资和人力调配权限。辛亥力则提出一个附加条件:何成局要交出一份地下晶层分布图,标明哪些区域适合开凿防御工事,哪些区域必须立即灌浆封堵。那副图明天中午前必须放在他桌上。 “成交。”何成局说。 走出法院大楼时,已经快深夜。风很冷,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巡逻队的手电光在远处一闪一闪。方晴走在他右边,压低声音说:“你刚才那下很险。如果能量失控,那些人都得冻成冰棍。” “不会。”何成局说。他抬起左手,在月光下慢慢握拳。蓝光从指缝间渗出,像握住了一小团深冬。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确定:“我现在能控制它。至少,今晚能。” 余素汐走在他左边,忽然说:“那个谢顶的军官叫郑大勇,第四防区的人。他下面管着两千多人,向来不服指挥部。你当众压了他,他一定会找回来。” “让他找。”何成局说。 三人刚转过街角,就看见柳惠珍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她没问会议结果,只把一件厚外套递给他。何成局接过来披上,发现外套口袋里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馒头,还是温的。 “我们回去。”他拉了一下柳惠珍的手,又松开。城北方向,工业区的烟囱像一列沉默的守卫。更远处,城墙上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像一条不肯睡去的巨蛇伏在黑暗里。 何成局回到驻地时,大刘正靠在门口擦斧。苏晚从小楼上下来,把一张绘着地下结构的草图塞进他手里。司姚姚坐在台阶上练习拉弦,每拉一次,弩臂就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唐婉晴和陈雨桐在楼内整理药品。小武在角落里用砂轮打磨铁片,火花不时溅出来,照亮他半张年轻而安静的脸。 何成局看着这些人。这些人都在等他。在等他把一条路从深不见底的地狱里画出来。他走到院子中央,把防风灯吹灭。蓝光从他左手再度亮起,这一次他把它按进地面。光渗入泥土,几条极淡的光线像根须一样向四处扩散,在黑暗中无声地探路。 他闭着眼,说:“明早开始,全员转入地下作业。把我们的防线,埋进它们最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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