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林王的声音低沉，将外界沸沸扬扬的流言，各路势力蜂拥而至的局势一一道来。
齐霁静静听着，心底没多少被污蔑的恼怒，反倒生出了几分意外。
因为这些流言还真歪打正着了。
他能救死扶伤，这是真的，他之前在断北关那么多人面前施展过【生命之息】，会传出去齐霁早有预料。
但“起死回生”这种事情他可还没做过。
但齐霁是知道自己能够做到的，只需要【生命之息】配合他消耗一些寿命就可以了，虽说至今还没尝试过。
但没想到外界的这些流言竟然帮他提前说了出来。
沅瑶在旁听着自己父王的话，小脸一下子泛起了担忧。
“父王，又有很多人要来抓小白了吗？”
沅瑶攥着齐霁的皮毛，小脸有点紧张，连忙道：“咱们派军队保护小白好不好？让所有士兵都来，这样说不定那些人就不敢再过来了。”
沅瑶年纪还小，尚且没意识到这次的风浪与往日那些零星的觊觎者有天壤之别。
碧林王看着沅瑶，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瑶儿，这次不一样，赶来的人里，有宗门顶尖高手，有各国王室精锐，甚至还有很多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无论是数量还是修为，都远非正常国家可比，碧林国……挡不住的。”
闻言，沅瑶当即愣在原地。
碧林王看着她，又看向白鹿，目光里满是歉意。
他来时一路都在想对策，可思来想去，万般盘算都没有一个能够完美解决的好办法，只有一条路可走。
齐霁迎上碧林王的目光，平静无波。
他读得懂这份歉意，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这种局面下，他唯有离开碧林国，才能不将战火引向这片国度，也才能真正放开手脚。
齐霁心里没有半分恼意。
他当初来到这王都锦华城本就是意外，之后也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留了下来。
这大半年，他完成了第二次进化，又亲历了一场战争，得了安稳的容身之处，早已赚够了。
按齐霁原本的打算，再留数月也该动身离开了。
他要积累传说灵韵点，要见更多人，结更多善缘，总困在一处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只是没料到，还没等齐霁主动启程，外界的压力便先一步逼了过来。
至于那些想来抓捕他的人……
齐霁眼眸金光微闪，掠过一丝淡淡的不爽。
他不爽的不是被觊觎，是这种被动的局面，是旁人理所当然地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猎物，仿佛他就该束手就擒。
“罢了，反正随着我不断强化和进化，迟早也要面对这一幕，与其日后麻烦不断，不如索性一次性打疼这些人。”
齐霁已经做下了决定。
准备正面迎接这群人的到来。
没错，齐霁不打算尽快离开。
他都强化了这么多次，还做了两次进化，好不容易从凡俗的梅花鹿变成了如今的白玉灵鹿，力量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若是遇到危险就选择离开，过去弱小时还罢了，如今变强了还这样的话，那他不白进化了吗。
当然齐霁也不打算面对所有觊觎者，那样太麻烦，而是打算选第一批人用来杀鸡儆猴，当做给天下人的警告。
一念至此，齐霁头顶鹿角本能的亮起金绿交织的微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周身缓缓弥漫开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战意。
“这气息……”
长春子脸色微变，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玄木子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骇然。
这股威压沉凝如山，身为江湖中顶尖高手的他们，竟然生出了几分窒息感。
唯有玄泠眼睛越发明亮，像发现了绝佳的玩伴，当即就往背后的剑鞘伸去，兴冲冲道：“哇，你好像很厉害，来来来，我们打一架玩玩！”
“师叔不可！”
长春子和玄木子连忙回神，心照不宣的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哭笑不得。
“师叔您安分点，别添乱行不行，求你了！”
“什么嘛，我没添乱啊。”
玄泠嘟着嘴，一脸不乐意：“打架多好玩，你们不愿意让白鹿陪我打，那你们陪我打？”
“我们才不。”
长春子二人果断摇头。
谁没事跟她打？
别看玄泠一副十六七岁少女模样，实则身体年龄早已半百，修为更是踏入了先天返生之境，完全超过了江湖中的顶尖高手级别，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玄泠就是超顶尖高手。
这种级别的强者，他们俩加起来都不够打的，凑上去纯纯是找揍。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齐霁收回气息，转身走到沅瑶身边，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小丫头的头顶。
一丝温润的金色生命之息顺着皮毛溢出，缓缓落在沅瑶身上。
沅瑶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连日来练功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可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又酸又涩。
这一刻她明白了齐霁的意思。
“小白……”
沅瑶声音发颤，抬头望着那双金眸，眼眶瞬间红了：“你是不是要走了？”
齐霁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呦~”
看到齐霁的动作，沅瑶眼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边。
她用力咬着下唇，飞快眨了眨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沅瑶上前紧紧抱住齐霁的前腿，把脸埋在柔软的白毛里，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母后说过，暂时的分别，是为了以后更好地见面，我不哭，流泪的道别太难看了。”
沅瑶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弯着眼睛笑了出来。
“小白，你一定要好好的，也要变得更厉害，等以后……你一定要回来看我。”
“呦~”
齐霁再次鹿鸣，同时低下头，用光洁的额头轻轻碰了碰沅瑶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一如当初在山林里第一次分别时那样。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类。
这份情谊，齐霁不会忘。
做完道别，齐霁转身就走，目标明确——直奔那一排还冒着热气的大锅。
要走了，总得先吃个痛快。
碧林王见状，心底轻叹一声，当即挥了挥手，吩咐侍从去御膳房再加菜，有多少上多少。
林园里一时安静下来。
青阳道宗的人也寻了地方坐下，拿出干粮简单果腹。
沅瑶靠在碧林王身边，小手攥着父王的衣角，小脸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活泼。
碧林王摸着女儿的头顶，沉默不语。
他心里又何尝不惋惜？
一尊灵兽留在碧林国，带来的气运与好处难以估量。
可他更清楚，强留是祸不是福。
白鹿血脉高贵，本就不是一般的国家能留得住的。
能与这等天地灵物结下善缘，护他一程，已经是碧林国的造化，强求，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碧林王心中带着淡淡安慰语气：“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另一边，玄泠抱着个大肘子啃得正香，油光满面。
吃着吃着，她瞥见沅瑶失落的模样，便凑了过去，笑嘻嘻道：“小丫头，你习武资质真的很好，不考虑跟我回青阳道宗吗？我亲自收你当徒弟。”
沅瑶摇摇头，声音小小的：“我不去，我要留在父王和母后身边。”
“行吧。”
玄泠也不勉强，抹了把嘴，故意逗她：“那你不去，白鹿可就跟我们回青阳道宗了啊。”
“你胡说！”
沅瑶猛地转过头，气鼓鼓地瞪着她，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只觉得这个胖乎乎的道士姐姐，真是太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