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眼眶中两簇赤金火焰骤然大亮,空洞双目如两轮沉埋地底的烈日重燃,它缓缓抬头,颈骨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周身赤金铭文自脊骨向四肢蔓延,一寸寸亮起,如枯木逢春,此刻死寂的祖神遗骸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苏清南第一时间横身挡在白璃面前,掌心九幽天火全力催动,暗金火幕横亘身前。
白璃霜镇之道铺展脚下,青白霜纹覆上火脉岩壁,将两人周身百丈火液尽数冻凝成霜壁。
骸骨没有立刻动手!
它空洞双目直直盯着苏清南掌心火祖珠,断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火祖珠。
断剑上赤金火纹剧烈跳动,剑身虽残,可剑尖凝聚的赤金剑芒却纯粹无暇,万道火纹缠绕,灼灼焚天。
一段极古的火族语自骸骨喉骨间传出,声如烈火焚木,哔剥作响,音节粗粝苍劲,带着尘封已久的沉闷回响。
苏清南听不懂,侧目看向白璃。
白璃霜眸微凝,指尖霜韵在骸骨声波中轻轻一触,片刻后沉声道:“它在问,火祖珠为何只剩一珠,九珠当年分掌九火源,如今独剩一珠现世,其余八珠去了何处。”
苏清南低头看向掌心火祖珠。
珠内万道火纹依旧流转,可珠心那道暗影此刻猛然跳动,如一颗心脏在珠心深处挣扎着想要破珠而出。
他沉声道:“告诉它,九珠只剩一珠。其余八珠,随八尊祖神一起消失在久远之前。”
白璃霜韵凝成一道极细霜丝,刺入骸骨眉心,将苏清南的话译成古火族语传入骸骨残魂。
骸骨空洞双目中火焰猛然暴涨,周身赤金铭文尽数炸裂,断剑赤金剑芒骤然扩张百丈,朝苏清南当头劈下。
“它不信!”
白璃急喝出声,霜镇之道全力催动,青白霜幕横亘剑芒之前。
剑芒斩落,霜幕轰然碎裂,白璃吐血倒飞,被苏清南反手一把拉住。
苏清南掌心火祖珠高举,万道火纹齐齐涌入火幕。
暗金火幕暴涨三倍,硬接剑芒。
轰然巨响,火脉炸裂百丈,苏清南暴退数十步,嘴角溢血。
骸骨踏步上前,断剑再举。
第二剑蓄势待发,剑尖赤金剑芒比第一剑更盛三分。火脉中万千火纹尽数朝剑尖汇聚,整条东脉的火息疯狂涌入断剑。
这一剑,承载的是上古火族祖神不灭的执念。
第二剑劈下刹那,赤金小兽猛然窜出。
四爪踏火,身形暴涨,赤金绒毛化作漫天火鳞。
脊背九道火纹炸裂重燃,九道火环环环相扣,化作一面赤金火轮,硬接剑芒。
轰!
剑芒斩在火轮之上,九道火环连碎三道。巨兽暴退,撞碎火脉岩壁百丈。
可它不退,四爪死死扣住岩层,仰天长啸,九道残环再度重燃,死死挡在苏清南面前。
骸骨空洞双目望向巨兽,断剑微微一滞。
白璃抓住这一瞬,霜韵化作一道极细霜丝,再度刺入骸骨眉心。
这一次她不再只传话,将霜镇之道裹住的一缕溟妖本源,顺着霜丝送入骸骨残魂深处。
霜丝入魂,白璃识海之中猛然炸开一片画面。
上古洪荒,九轮赤金烈日悬于苍穹。
九尊万丈火祖神像端坐天地九方,万道火纹交织成网!
火族盛世,煌煌如日!
可画面骤转,天穹炸裂,八道漆黑裂缝吞噬八轮烈日,八尊祖神像同时崩塌,八颗赤金火珠如流星般坠入虚空,消失不见。
最后一尊祖神立于天地正中,燃尽自身,以骨为柱,以血为引,以魂为媒,开辟出一方火族秘境。
将最后一颗火祖珠封入秘境深处,随即身躯崩塌,化作漫天火屑,消散无形。
白璃猛然睁眼,霜眸含泪,转头看向苏清南,声音微颤:“它是最后一尊祖神陨落前,留在东脉的一截脊骨!”
“八尊祖神陨落,最后一尊也燃尽自身开辟秘境,可它临死前,将自己的脊骨抽出,镇在东脉,守着一道门。”
苏清南沉声问:“什么门?”
白璃道:“通往火族秘境真正核心的门!九珠合一,方为完整火族道基!”
“那八颗失踪的祖珠,就在秘境核心深处。这一截祖神脊骨,就是钥匙。”
骸骨断剑缓缓垂下,空洞双目中火焰明灭不定。
它盯着苏清南掌心火祖珠,喉骨间再度传出古火族语。
白璃译道:“它说,火祖珠在,钥匙便算有了,可它镇守此地,不见八珠归来,不敢开门!”
“你若能证明你是火族新主,它便放你过去。”
苏清南沉声道:“怎么证明。”
骸骨断剑一振,剑尖朝地底猛然一刺。
剑芒贯入火脉深处,岩层崩裂,火土翻涌,一道赤金火门自地底缓缓升起。
火门高百丈,门上刻着一尊火焰巨鼎,鼎身万火环绕,正是万火鼎的印记。
火门之下,一头万丈赤金巨兽盘踞。
巨兽通体赤金鳞甲,四爪如天柱,脊背九道火环环环相扣,双目如日轮,周身万火缠绕。
它伏在火门之前,一动不动,正是东脉守鼎凶兽。
可它此刻周身火焰黯淡,九道火环明灭不定,脊背上裂开三道巨大伤口,伤口边缘焦黑,火鳞翻卷,是被焚天镜光生生劈开的。
苏清南心头一震:“焚天老祖和战无咎已经到过这里了。”
白璃霜眸一凝:“他们打伤了守鼎凶兽,但没能破开火门。”
骸骨断剑一收,空洞双目望向守鼎凶兽,喉骨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守鼎凶兽猛然抬头,赤金竖瞳望向骸骨,发出一声哀鸣。
白璃道:“这头凶兽,是祖神脊骨当年用自身火鳞点化而成!”
“它在替祖神守门,祖神脊骨也在替它镇脉,可焚天老祖和战无咎联手重创了它,它撑不了多久。”
苏清南看向骸骨,沉声道:“你放我过去。我以火祖珠开门,取万火鼎!鼎下压着你那尊祖神的遗骸,你等的东西,就在那里。”
骸骨空洞双目中火焰缓缓平息,断剑拄地,沉默许久。
最终,它缓缓侧身,让出火门通道。
守鼎凶兽低呜一声,艰难撑起身躯,四爪撑地,朝苏清南微微低头。
苏清南拉着白璃越过骸骨,朝火门走去。
小兽窜回脚边,身形缩回丈许,赤金绒毛上沾满火脉深处凝出的赤金岩屑,低呜一声,蹭了蹭苏清南裤腿。
守鼎凶兽伏在火门之前,周身火焰黯淡,脊背三道伤口仍在渗着赤金火血。
它赤金竖瞳盯着苏清南掌心的火祖珠,目光中敬畏与哀伤交织。
苏清南蹲下身,掌心贴住守鼎凶兽额前火鳞。
九幽天火化作一缕暖流渡入兽体,火种微跳,替凶兽抚平伤口边缘的焦痕。
凶兽低呜一声,赤金竖瞳中火焰温顺了几分。
白璃霜韵探出,覆上凶兽脊背三道伤口。
霜纹与火种之力交融,将伤口边缘的焚天镜光余韵层层剥离。
凶兽周身火焰重新亮起三分,九道火环明灭间渐渐凝实。
白璃轻声道:“焚天镜光里掺了锁日镜的封禁之力,专门克制火族血脉,焚天老祖是有备而来。”
苏清南沉声道:“他们破不开火门,才转而打伤凶兽泄愤,火门之下封着万火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在他们回来之前,把鼎取走!”
他起身,掌心火祖珠对准火门。
珠内万道火纹齐齐涌出,化作一道赤金光柱,射入火门正中那尊火焰巨鼎印记。
火门猛然震动,门上万道火纹同时亮起,赤金光华暴涨,整座火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赤金火光喷涌而出,万道火纹如潮水般涌入火脉,照亮整条东脉岩层。
火门之内,一座赤金巨鼎沉浮于火海正中,鼎身万火环绕,鼎口喷吐万道火纹,正是火族第一祖器,万火鼎。
苏清南抬步踏入火门。
可就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火脉深处传来两道破空之声。
焚天老祖与战无咎,去而复返。
焚天老祖焚天镜悬于头顶,镜面赤金流光翻涌,镜中映出苏清南背影。
战无咎九十九道战纹锁链缠身,暗金战纹炸裂,战光滔天。
焚天老祖冷声开口:“苏清南,你倒是会捡便宜。我们打伤凶兽,你倒先开了门。”
战无咎双拳一碰,暗金战纹暴涨:“万火鼎,东荒战族要了。”
苏清南背对二人,没有回头。
他掌心火祖珠高举,万道火纹涌入火门。
火门猛然扩张三倍,赤金光柱自门内喷涌而出,将焚天老祖与战无咎挡在门外。
他沉声道:“我掌火祖珠,便是阵主。火门之内,我说了算。”
焚天老祖冷笑:“掌道初境的小儿,也敢在我面前称阵主。”
他抬手,焚天镜光直照火门。
镜光撞上赤金光柱,光柱剧烈震颤,却纹丝不动。
焚天老祖面色一变,焚天镜再催,镜光暴涨三倍,可赤金光柱依旧稳如磐石。
战无咎九十九道战纹锁链缠住火门边缘,朝外猛拽。
火门纹丝不动,战纹锁链反被赤金光柱寸寸崩断。
苏清南淡淡道:“秘境大阵在此,火门为锁。没有火祖珠,你们打不开。打不开门,就取不到!”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取了鼎,或许心情好,分你们一缕火息。”
焚天老祖面色铁青,焚天镜光黯淡三分。
战无咎虎口震裂,九十九道战纹锁链断去九根。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退意。
可万火鼎就在门后,火族第一祖器,谁肯拱手让人。
焚天老祖咬牙:“他在门里,我们在门外。他取鼎,我们截人,等他出来,鼎就是我们的。”
战无咎双拳一碰:“好!”
两人退后百丈,分列火门两侧,各展道力,将火门出口封得密不透风。
苏清南回头望了一眼,唇角微扬。
他转头看向白璃,轻声道:“阿璃,你在这守着门。小兽和凶兽都听你调遣。我去取鼎。”
白璃霜眸微凝:“你一个人。”
苏清南握紧她的手:“火门之内,只有火族新主能进。你进不去。放心,我取了鼎就出来。”
白璃反握他的手,霜韵在他掌心轻轻一按:“小心。”
苏清南松开手,转身朝火门深处走去。
小兽低呜一声,四爪踏火,跟在他身后。
守鼎凶兽艰难撑起身躯,九道火环重燃,守在火门内侧,赤金竖瞳死死盯着门外两道身影。
火门之内,万火鼎沉浮于火海正中,鼎身万火环绕,鼎口喷吐万道火纹。
苏清南一步步朝万火鼎走去,掌心火祖珠与万火鼎遥相呼应,鼎身万火齐齐朝他的方向倾斜。
可火海之下,万火鼎底部,隐约可见一道赤金暗影。
暗影蜷缩如婴,周身火纹残缺,气息微弱却悠长,如沉眠已久的活物。
苏清南脚步一顿,眸中赤金火焰猛然一跳。
万火鼎下,压着一尊祖神遗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