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塔顶,第九神灯灯焰陡涨,青白华光贯穿苍穹,直入地脉,灯焰里九瓣青花逐片凋落,化成漫天青白碎屑,四散飘飞。
花瓣落尽,灯芯露出真容,一个拳头大的赤金火种悬在灯心,火纹流转其中。
每一道纹路都藏着上古火族传下的大道真义。
万道交织,盘绕成一方火道小天地!
火种现世那刻,整座古城地动山摇,土石乱颤。
城垣上万千囚人石像双目齐裂,石屑飞溅。
封了三千载的囚笼封印寸寸崩解。
古城地底八重深渊同时喷出赤金火泉,火泉冲天,凝成八道通天火柱,把古城照得赤红如昼。
四方天骄收招,抬头望天!
东方曜瞳孔一缩,眉心日轮神印猛跳,体内焱日道基与塔顶火种共鸣。
他头顶日轮失控般涨大一圈,赤金烈焰里浮出上古火族铭文。
东方曜脸色大变,失声喊:“火族本源!”
“这是火族三千载传承道基!”
幽千绝驾黑河倒卷回来,滔滔冥水被火光一照,蒸起漫天黑雾。
他站在冥舟船头,幽蓝竖瞳深处涌出贪念:“道基,终于现世!”
“不是道基,而是道基催生长的一缕火种!”
雪无痕一身素白狐裘迎风翻飞,眉间雪印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
北境传承至宝冰纹法印自行离体,遥遥与塔顶火种呼应。
战天穹仰天狂笑,双拳对撞,周身暗金战纹炸开:“好!老夫等的就是这一刻!”
溟九渊独自立在高空幽蓝暗日下,本源灯牌垂下万道幽蓝光丝,尽数震颤。
他看向塔顶火种,神色仍旧淡漠,握牌的五指却缓缓收紧。
赤金火种悬在塔巅,五方强者同时纵身,出手抢夺。
东方曜先发难,赤金日轮从九天坠落,分作九重环天日纹,层层相叠,环环锁杀。
日轮掠过之处,虚空焚出九道焦黑轨迹。
火道威压逼近掌道中境极致,当头罩向火种,幽千绝紧随其后。
黑河怒涛暴涨,九条冥水巨蟒破浪而出。
蟒口各衔一枚上古封道黑玉符。
九符锁天,九蟒噬道,从九方合围火种。
黑河冥水遇火不熄,反而层层裹住火种外泄的赤金火韵,想借冥水阴寒,把火种拖进冥河深渊。
雪无痕踏雪凌空。
漫天冰锥凝成万丈霜雪巨狼。
狼身冰晶剔透,狼牙寒冽如玄冰,乘风猛扑,一口咬住火种外围赤金光晕,奋力往西天拉扯。
战天穹双拳撼天。
九十九道暗金战纹锁链破空飞射,从四面八方缠锁火种。
锁链战纹与火种火纹摩擦,星火如雨纷飞。
整片天幕明暗交替,动荡不休。
溟九渊立在暗日下,屈指轻弹。
本源灯牌幽光暴涨,万道幽蓝光丝从暗日垂落,团团缠住火种。
祖牌道韵与火种本源猛烈对冲,火种受五股力量同时拉扯,在半空急旋。
万千火纹疯狂跃动,却不肯归属任何一方。
龙骨长桥残垣间,苏清南与白璃盘膝对坐,四掌相贴,体内道力奔涌。
苏清南沉声说:“众人都在硬抢火种,五方道力对冲,火种已被死死锁住。”
白璃霜眸凝定,慢慢说:“火种认主,凭的是道韵共鸣。”
“溟九渊手中祖牌能甄别万道,却只是一把钥匙。”
“钥匙能开门,也能反锁门户。”
“他把祖牌当枷锁,锁住火种,也锁死所有人的前路。”
苏清南掌心火种微跳,九幽焚天火与火种内部万千火纹生出一丝微弱共鸣。
他眸光一亮:“我感觉得到,火种在躁动,它在找自己的根。”
白璃转头看他:“火种之根,本在溟妖祖地下方的上古火族祭坛。”
“此地没有祭坛,火种无根,才会被各方力量肆意拉扯。”
苏清南抬眼看高空那轮幽蓝暗日:“溟九渊以祖牌暗日为熔炉,借五方道力作薪柴,想炼化重铸火种,纳入溟妖祖器。”
“我们必须赶在炼化完成前,为火种造出一道根基。”
白璃眼中灵光乍现:“以你五国龙运为绳,以我溟妖寒血为油,借你的九幽天火作引。”
“你我本命道韵合一,便可在道场内,为火族道基暂造一方临时道根。”
苏清南点头,随即眉头紧锁:“可道场一开,五方天骄必定齐齐集火,我们撑不了多少时辰。”
白璃握紧他的手掌,语气坚定:“那就速战速决!”
苏清南闭目凝神。
丹田内,人道道域再现。
这一回,道域不再铺展万丈辽阔,只急速向内压缩。
万丈缩为千丈,千丈缩为百丈,百丈再缩至十丈,最后停在三丈方圆。
三丈之内,天地规则由他定夺。
三丈之外,四域天骄的天道道力仍旧流转。
可但凡踏入三丈范围,日轮滞涩,黑河断流,冰锥悬停,战钉暗沉。
五方道力尽遭道场压制,火种四周拉扯的力道骤然松缓。
苏清南七窍渗血,声震四野:“白璃,就是此刻!”
白璃双掌猛推,直抵火种。
丹田溟妖本源奔涌,六滴青白灯油虚影从她掌心涌入火种。
火种得溟妖寒血滋养,万千火纹一齐发出清越鸣响,赤金光华暴涨一倍,将各方拉扯之力尽数弹开。
苏清南抬手,五国龙运化作一道金色龙影,从掌心冲出,环绕火种盘旋三匝,牢牢束住火种。
龙运为绳,火种为珠。
赤金火光映照下,金龙虚影与火种相融,化作一道赤金龙纹,烙在火种表层。
火种得龙运为根,得溟妖寒血为油,得九幽天火为引。
三重本命道韵同时灌注,万千火纹齐齐朝苏清南掌心倾侧,如万民朝拜君王。
火种,已然认主!
赤金流光从火种内部奔涌而出,顺着龙运金绳,倒灌入苏清南掌心。
他掌心九道星纹瞬间被漫天火纹覆盖,九纹化万纹,掌心如同执掌一方火道天地。
苏清南缓缓抬头,眸中跳动赤金烈焰,望向四方天骄,声线沉稳铿锵:“火种,已认我为主!尔等,还要再战么?”
东方曜死死盯住苏清南掌心万千火纹,面色几番变幻,咬牙厉声喝道:“火族道基认你?”
“你不过掌道初境,扛得住三千载道基反噬吗!”
话音落,他袖中飞出一面古镜,锁日镜现世。
镜面金光流转,九条金色锁链虚影破镜而出,镌刻上古封天之印,直缠苏清南手腕。
锁链缠上身躯那刻,苏清南掌心万道火纹骤然黯淡,龙运遭封,道韵受制。
东方曜冷笑:“锁日镜是焱日神殿镇殿至宝,可以锁血脉,封龙运。”
“你身负神龙残魂,龙运一锁,火种失根,人道道场顷刻便会崩毁!”
苏清南垂眸,静静望着腕间沉沉金链,片刻抬眼反问:“你可知,人道何以凌驾天道?”
东方曜一时默然。
“天道亘古不变,人道却随心而改。”
一语落下,苏清南手腕轻轻一震。
咔嚓!!!
九条上古锁运金链应声崩碎,化作漫天金屑纷飞。
腕间勒痕转瞬消散,黯淡的火纹再度重放光明,圆满如初。
东方曜脸色大变,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
“锁日镜是神殿镇器,可锁血脉,可封龙运!”
“你区区掌道初境,怎可破我神殿古法!”
苏清南目光澄澈:“镇器所锁,不过皮囊血脉,天道气运。”
“可我之道,不在肉身,不在血脉,不在气运,而在本心。”
“心无桎梏,诸天万法,皆锁不住我。”
东方曜连退三步,头顶赤金日轮光芒黯淡一分。
就在此时,天幕四方再度裂开缝隙。
南天破开一道幽黑裂口,浓稠如墨的幽冥煞气滚滚涌出。
煞气翻腾间,三道身影缓步踏出。
为首之人一身冥袍,面容枯槁如骸,双目深陷,眼瞳燃两团幽绿鬼火,手中擎一杆白骨幡,幡面绘九幽冥狱图景,万千怨魂在幡上哀号嘶吼。
周身冥气,远比幽千绝强盛数倍。
幽千绝回身望见来人,神色陡变,躬身行礼:“冥河少主幽千绝,见过幽冥宗护道长老,枯骨老人。”
枯骨老人枯瘦手指捻动白骨幡,嗓音嘶哑如鸦啼:“少主不必多礼。”
“老朽奉宗主之命,携宗内三件镇宗冥器前来,助少主夺取道基。”
他身侧二人迈步而出。
左边那人身披黑袍,脸上覆青铜鬼面,掌中托一只漆黑葫芦,葫芦口封着白骨符箓,符上刻满上古封道铭文。
右边那人身形瘦小如同稚童,全身裹在惨白冥纸中,只露出一双血瞳,十指如利爪,指尖缠绕血色冥丝。
枯骨老人淡淡开口:“鬼面判官,血纸童子。”
“幽冥宗三老齐聚,此番道基之争,我宗势在必得。”
西天天幕同时撕裂,漫天飞雪狂舞,三道素白身影踏雪降临。
为首者一袭雪白长袍,白发垂落腰际,眉间冰晶法印光华万丈。
周身寒威铺展,方圆千丈虚空尽数凝霜。
容颜俊美,却冷冽如玄冰,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雪无痕见到此人,冰眸之中第一次生出敬畏,躬身行礼:“北境雪族雪无痕,拜见雪族大长老,玄冰老祖。”
玄冰老祖微微颔首,语声如寒泉击石:“无痕,你做得甚好。”
“道基之争,北境雪族举全族之力,前来助你。”
他身后二人向前踏出。
左边身躯魁梧,宛若冰铸巨人,浑身覆厚重冰甲,甲面刻上古雪族战纹,手中握持冰晶巨锤,锤头凝萃玄冰精魄。
右边身形纤细,宛若少女,一身冰晶薄纱,容颜绝美却毫无血色,十指如冰雕,指尖凝成千枚寒光凛冽的冰针。
玄冰老祖道:“雪族冰尊,雪族冰姬。”
“北境三大冰道至尊齐至。”
“焱日神殿小辈,幽冥宗枯骨,东荒战族莽夫,尔等拿什么与我雪族相争。”
东天金光冲天,战鼓隆隆,响彻九霄。
三道金色战影,踏鼓破空而来。
为首者身披暗金重甲,甲面镌刻上古血战纹路,身形比战天穹还要高大,肩背宽厚如同城垣。
双拳缠绕九道暗金战纹锁链,链端各悬一枚上古战族命符。
滔天战意,直令天穹云层尽数崩碎。
战天穹见得此人,神色肃然,双拳抱礼躬身:“东荒战族战天穹,拜见战族大长老,战无咎。”
战无咎声如洪钟,震得古城城墙簌簌落石:“天穹小子,前线鏖战辛苦,余下之事,交由族中三老。”
他身后二人跨步而出。
左边身形精瘦,一身暗金轻甲,甲上战纹细密如网,掌中握一柄战戈,戈刃血光流转。
右边身形矮壮敦实,身披厚重甲胄,双拳缠粗重战链,链端各悬千斤铁球,球身刻满上古战阵铭文。
战无咎朗声说道:“战族战锋,战族战锤。”
“东荒三大战道长老齐聚,这道基,我东荒志在必得!”
最后北天天幕裂开,赤金火雨倾洒而下,火雨落地便化九瓣火莲。
三道赤袍身影踏莲而出。
为首者一身赤金长袍,袍上绣九轮日纹,环中端坐火焰神像。
容颜俊美妖冶,眉心日轮神印,比东方曜大上三倍。
火道威压浩荡,将整片北天虚空焚烧得赤红滚烫。
东方曜见此,脸色剧变,低头躬身行礼:“焱日神殿日冕圣子东方曜,拜见神殿大长老,焚天老祖。”
焚天老祖垂眸俯瞰尘寰,声如烈日坠地:“曜儿,退下。”
“火族道基是焱日神殿三千载夙愿,今日神殿三老齐至,不容有失。”
他身后二人上前。
左边身躯壮硕如同熔岩巨人,通体赤红,体表遍布岩浆纹路,纹路中流淌赤金火液,手握一柄火焰巨斧,斧刃是纯阳火精铸就,烈焰焚天。
右边身形修长,一身赤金长袍,面容清癯,双目跳动烈火,掌中托一面火焰宝镜,镜面赤金流转,映照万火本源。
焚天老祖道:“焱日神殿火尊,焱日神殿火镜使。”
“神殿三大火道至尊齐聚。”
“溟九渊,你区区溟妖神子,凭何与我焱日神殿相争。”
四域援兵尽数抵达,古城上空强者林立。
四域天骄,四域三老,再加溟九渊,苏清南,白璃,场中掌道以上强者,竟逾二十之数。
天枢塔顶火种悬空,赤金光华遍照古城每一寸角落。
城垣囚人石像尽数崩碎,三千载囚笼枷锁彻底瓦解。
无数残魂从石像碎片升腾而起,朝火种方向,虔诚跪拜。
古城三千载死局,于此刻彻底逆转。
焚天老祖率先出手。
抬掌虚按,掌心火焰宝镜腾空而起,镜面赤金流光翻涌,直照苏清南。
镜光所过,虚空寸寸焚灭,地火水风四象皆遭焚毁。
苏清南全力催动九幽焚天火,凝出暗金火幕横挡身前。
焚天镜光撞上火幕,火幕剧烈震颤,裂纹纵横蔓延。
苏清南身形后退一步,七窍溢血,依旧死死硬扛。
焚天老祖冷声嗤笑:“九幽焚天火,是青冥老儿遗留之物。”
“可惜火种只开九纹,未达焚天化境。”
“凭此,便想抵挡我焚天镜,实属痴心妄想。”
他翻掌再推,焚天镜光暴涨三倍。
轰隆一声,火幕轰然崩碎。
焚天镜光长驱直入,直扑苏清南面门。
白璃身形骤然闪出,霜镇之道全力全开,青白霜幕硬接镜光。
霜幕被烈火灼烧,层层崩解。
白璃呕血倒飞出去,却被苏清南反手一把拉住。
二人借势旋身,苏清南闪身挡在白璃身前。
双掌齐出,九幽天火裹住白璃霜镇道韵,凝成一面青白赤三色交织火幕,再度硬接焚天镜光的第二波攻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