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有为没有说话。
他心里想得很明白：舍弃归舍弃，漂亮国在基础工业、特种合金冶炼以及精密仪器加工上，还是有硬底子的。
自己现在的飞机制造技能才刚入门，眼前这架飞机就是最好的活教材，必须抓紧时间把上面的工艺细节全变成自己的经验值。
“开始吧，按昨晚分好的组，先测绘外形气动数据，再拆解内部航电和发动机。”段老一挥手。
专家们立刻散开，拿着皮尺、卡尺和记录板忙活起来。
易有为踩着木梯爬上机背。
他顺着机翼主梁的铆接缝隙一路看过去，手指摸过每一颗平头铆钉的凹陷度，眼睛盯着蒙皮接缝处的密封胶工艺。
“有为，你看这儿的整流罩接口。”
柳老在底下喊了一声。
易有为低头看去，顺着柳老指的方向，把卡尺卡在进气道唇口位置，报出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值。
柳老一边记一边乐：“漂亮国这帮工程师在减阻上倒是花了不少花花肠子，不过比起咱们有为算的那个翼型，还是差了点意思！”
机库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大家干劲十足，连晚饭都是端着饭盒在机翼底下扒拉完的。
........
过了一天。
四九城的街头巷尾看着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买菜的大妈拎着篮子在副食店门口排队，剃头匠挑着担子在胡同里吆喝。
但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几条潜伏了多年的臭水沟泥鳅，突然接到了来自海外的死命令，不得不冒出头来。
前门外一家不起眼的旧钟表铺里。
老板拉下门板，挂上“盘点歇业”的木牌，转身钻进里屋，从煤球堆底下扒拉出一部小巧的发报机。
耳机里传来急促的摩斯密码。
译电纸上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核心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黑鸟下落。确认系机械故障坠毁，还是遭防空武器击落。限时二十四小时回复！】
钟表铺老板捏着铅笔，手心直冒冷汗。
“黑鸟？两万米高空的东西，怎么会折在这儿？”
他把译电纸扔进火炉里烧成灰，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干部服，推门走上大街。
不止是他。
东单的古玩店伙计、西直门外的拉煤车夫，好几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暗桩，全在这一天动了起来。
他们得到的消息很明确：漂亮国最先进的U-2侦察机，昨天上午九点多进入大陆领空，目的地直指四九城，随后彻底失联。
算算航程和时间，出事地点就在京畿一带！
可问题是，这两天四九城附近既没有听到防空炮火的轰鸣，也没有听说哪儿掉了飞机残骸。
整架飞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直接从天上抹掉了。
当天傍晚，什刹海后海的柳树荫下。
两个穿着灰布棉袄的男人装作对火抽烟，脑袋凑在一块儿。
“南苑那边戒严了。昨天上午有两架飞机落下去，一架银色的，一架黑色的。”
“你是说........没碎？逼停的？”
抽烟的男人手抖了一下，火柴棍差点烫着手指头：
“隔得太远，哨卡外推了五里地，望远镜看不真切。但绝对没有爆炸的黑烟！东方大陆上到底出了什么怪事？他们难道搞出了能飞上两万米高空的拦截机？”
“疯了吧！老大哥的米格-19拼了命也就蹿到一万七，他们从哪儿变出来的飞机？”
“不管怎么搞出来的，赶紧往上头汇报！这里头有大秘密！”
两人分开，匆匆消失在暮色胡同里。
不仅这些潜伏的特务摸不着头脑，就连一直盯着远东动向的老大哥那边，也坐不住了。
他们在远东部署的远程警戒雷达，昨天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那架U-2的航迹。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U-2的光点一路飞向四九城方向，接着，另一个不明光点以极快的速度爬升上去，两个光点重合后不久，竟然一前一后缓缓下降，最后消失在地面杂波里。
不是凌空解体！
是迫降！
消息传回莫斯科，高层震动。
半小时后，东交民巷，老大哥驻华大使馆的大门开了。
一辆擦得锃亮的吉姆牌黑色轿车驶出使馆，一路按着喇叭，径直开往红墙外事接待处。
外事接待厅里，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
老大哥的大使伊万诺夫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碰茶杯。
他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呢子西装，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停地敲击着。
原本他今天递交紧急照会，是想直接面见红墙里的那两位老人。
但办公厅那边以首长公务繁忙为由婉拒了，派了外交部的钱领导过来负责接待。
门推开，钱领导夹着个公文包，大步走了进来：
“伊万诺夫大使同志，让你久等了。刚开完一个部务会，来晚了几分钟。”
伊万诺夫站起身，跟钱领导握了握手，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
“钱同志，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漂亮国的一架U-2高空侦察机，是不是落在了你们四九城附近的机场？”
钱领导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脸上全是恰到好处的茫然：
“U-2侦察机？有这回事吗？我怎么没听说？”
钱领导抬起头，看着伊万诺夫：
“大使同志，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小道消息？”
“漂亮国的飞机飞得那么高，我们怎么可能抓得住它。对于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不知道，也不清楚。”
伊万诺夫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不知道？不清楚？
我们远东防空军的雷达兵又不是瞎子！
两个光点在两万米高空纠缠了快十分钟，最后一块儿落在了你们南苑方向，现在你跟我说不知道？
伊万诺夫压着火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钱同志，我们是盟友，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知道你们用某种特殊的办法搞下了那架飞机。”
“这样吧，只要你们把那架U-2的残骸，特别是发动机、高空照相机和电子设备交给我们研究，我们可以用一些先进的工业技术来跟你们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