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一点多，武器安装和地面试车全部收工。
回到地下基地的临时会议室，柳老端着热茶水，一边泡脚一边跟旁边的李老念叨：
“瞧见没？有为这孩子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骨子里那股劲儿真够冲的。刚才张嘴要三千发子弹，吓我一跳！”
“要是不拦着，我看他恨不得在机翼底下再挂两排航炮。”
李老把毛巾搭在膝盖上，笑着接话：
“后生可畏嘛。这要是真给他三千发，非把对面侦察机扫成铁筛子不可。”
“咱们以前吃没有制空权的亏吃得太狠了，小辈身上有这股子狠劲，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几个老头子在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鼾声很快在隔壁传开。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
南苑机场的草地上凝着一层白霜。
老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精神头十足地从医院折返回了基地。
昨晚在军区总院做了全身透视和心肺造影，大夫拿着片子直咂嘴，说常人两万米下来早就眼底出血了，他除了心率快点，啥毛病没有。
老周在病床上根本躺不住，天刚破晓就坐着运菜的卡车颠簸了回来。
他刚迈进总装机库，就瞧见易有为正蹲在机轮旁边。
易有为跟在石望山和何镇远身后，手里拿着卡尺，一边记录主减震支柱的压缩回弹数据，一边在本子上画着液压原理图。
老周搬了个倒扣的木头油桶，坐在几米开外的背风处，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眯着眼瞅着。
旁边抱着五六式冲锋枪站岗的年轻哨兵忍不住低声搭腔：“周队长，您不在医院多歇歇？”
老周把烟卷拿下来，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歇什么歇，骨头都快歇散架了。看着这孩子，我心里舒坦。”
老周扬了扬下巴，指着易有为认真的侧脸：
“读书好啊。咱们大老粗能拼命，但造不出能飞两万米的大铁鸟。”
“多读点书，等这孩子长大了，造出满天飞的先进战机，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杂碎还敢往咱们家里钻。”
年轻哨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重重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当口。
防空指挥所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在值班室里刺耳地尖叫起来！
铃声急促得让人心尖发紧。
值班干事抓起听筒听了不到五秒钟，脸色铁青地拉开弹簧门，一路飞奔冲进机库：
“紧急情况！指挥部通报！”
“九点十五分，一架漂亮国U-2高空侦察机，从宇宙国基地起飞，已经穿过海岸线，高度两万零两百米，正在朝四九城方向实施纵深侦察！”
机库里的空气凝固了。
何镇远手里的粉笔啪嗒摔在地上。
石望山豁然站直身子，脸上的肉狠狠抖了两下。
值班干事直奔老周面前，啪地敬礼：“周队长！红墙特批指令，命南苑高空验证机立刻升空！执行战备拦截任务！”
老周连半秒都没耽搁，把嘴里的烟卷往地上一吐，抬手抹了把下巴：
“来得真巧！老子正愁昨天没打靶呢！”
易有为站起身，收起本子，快步走到了起落架旁。
地勤人员推着启动电源车蜂拥而上。
两名军医和四个机械师合力，再次把老周塞进了那套笨重的重潜密闭服里。
铜质头盔扣死，螺栓拧紧。
透过双层玻璃面罩，能看见老周那双喷着火的眼睛。
座舱盖轰然落下。
易有为站在黄线外面，两只手在棉袄口袋里慢慢攥成了拳头。
柳老走过来，大手按在易有为瘦削的肩膀上：
“别攥着了，手心都是汗吧？放宽心，你算出来的数据，出不了岔子。”
易有为呼出一口白气，盯着那架滑出跑道的修长银鹰：“柳老，我不是担心飞机。我是想看看，那两挺重机枪在高空开火，后坐力会不会影响翼面平衡。”
柳老愣了下，随即摇头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心眼全长在铁疙瘩上了。”
跑道尽头，涡喷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啸叫。
飞机滑跑了短短两百米，那对巨大的机翼切开冷气流，机头以极其凶悍的角度拔地而起，直奔青灰色的高空扎了上去！
.......
两万零一百米高空。
这里的大气稀薄得像一层薄纱，天空呈现出深邃而诡异的墨蓝色，甚至能隐约看见白昼里的星光。
一架漆黑如墨、机身细长像飞镖一样的U-2高空侦察机，正平稳地切开气流。
座舱里，漂亮国飞行员约翰逊少校嘴里嚼着口香糖，单手搭在操纵杆上，神情惬意。
仪表盘上的高空全景相机咔嚓咔嚓作响，自动胶卷在机腹暗舱里平稳卷动，将下方大地的山川、铁路线和重点工厂尽数收入底片。
对约翰逊来说，这趟飞行就像是周末在自家后院散步。
底下的那个国家，最先进的米格战机只能爬到一万五千米，地面上的萨姆防空导弹阵地，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稍微侧滑一下就能绕开杀伤扇区。
在这个两万米的高空，除了上帝，没人能管得着他。
“拍得差不多了，该回宇宙国喝咖啡了。”
约翰逊吹了个泡泡，伸手准备扳动航向舵微调旋钮。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朝挡风玻璃右前上方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嚼口香糖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墨蓝色的天幕尽头，一个小小的银色黑点，正逆着光线，以不可思议的爬升率，从他的九点钟方向斜插过来！
约翰逊揉了揉护目镜。
“见鬼.......是气象气球？”
黑点在视野里迅速放大。
那不是气球。
那是一架飞机，银灰色的机身上，没有多余的涂装，只有机翼两侧和垂尾上，赫然涂着两颗鲜艳夺目的红五星！
约翰逊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泡泡糖啪的一声在嘴唇上炸开。
“上帝啊.......这是什么东西？！”
在约翰逊过去的飞行日志里，这个高度是独属于他们的后花园。
不管是东方阵营的什么飞机，只要拉到一万四千米以上，发动机就会因为进气不足而喘振，机头晃得像醉汉，最后只能绝望地失速倒栽葱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