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负责掌钳的工人看得心惊肉跳。
“刘师傅!”
“偏了!”
刘海中像没听见。
他盯着通红的铁坯。
眼前出现的却是刘光齐那张脸。
“畜生!”
“当!”
锤子重重落下。
铁坯边缘直接裂开一道口子。
几名工人脸色顿变。
这已经不是干活了。
这是拿工件撒气。
刘海中当了这么多年锻工,闭着眼睛都不该犯这种错误。
“师父!”
几个四十岁左右的工人快步跑来。
他们都是刘海中早些年带过的徒弟。
其中一人伸手接住锤柄。
“不能再砸了。”
“工件温度不够,边缘已经开裂了。”
刘海中猛地甩开他的手。
“用不着你管!”
“我干了一辈子锻工,还不知道怎么打铁?”
另一名徒弟关掉设备。
“师父,您平时当然知道。”
“可您今天状态不对。”
“再干下去,工件报废是小事。”
“铁屑崩到眼睛里就完了。”
刘海中瞪着他们。
“你们也来看我笑话?”
几名徒弟互相看了一眼。
年纪最大的那个摘下手套。
“师父,您当年教我们的时候说过。”
“心乱不动锤,手抖不碰铁。”
“这是您自己的规矩。”
刘海中的嘴唇动了动。
车间里没人再笑。
他教徒弟时确实说过这句话。
当年一个徒弟家里出了事,硬撑着上工。
就是刘海中抢下对方的锤子,强行让人回家休息。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我没事。”
刘海中还想拿回锤子。
几名徒弟却同时挡住他。
“您今天别干了。”
“我们去请假。”
“送您回家休息。”
“我不用你们送!”
“那也得送。”
“师父,您要骂,等回家再骂。”
“今天这工位,您不能待。”
两个人守着刘海中。
另外一个快步去了车间主任办公室。
车间主任也听说了刘家的事。
他看了一眼已经裂开的工件,直接点头。
“准假。”
“你们几个把刘师傅送回去。”
“路上看着点。”
“别让他跟人打架,也别让他想不开。”
几名徒弟连声答应。
刘海中还想反对,却被人拿走了围裙和手套。
“师父,走吧。”
“今天算我们几个求您。”
四个徒弟围在他身边。
有人拿饭盒。
有人拿外套。
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他。
一行人出了轧钢厂。
沿着南锣鼓巷,快步朝九十五号院走去。
临近中午。
九十五号院里聚着几个没有工作的妇女。
柳风一家刚搬进来。
新房主和刘家的冲突,自然成了水池边的头号话题。
三大妈一边洗菜,一边压低声音。
“老刘这回亏惨了。”
“房子、钱、儿子,全没了。”
许母撇了撇嘴。
“谁让他偏心?”
“平时刘光齐吃鸡蛋,光天、光福连鸡蛋皮都摸不到。”
“现在被最疼的那个儿子掏空家底,不稀奇。”
王大妮蹲在旁边择菜。
她刚来四合院没几天,已经接连看了几场大戏。
“我算看明白了。”
“你们这个院里,不能只看谁在家里嗓门大。”
“嗓门越大,摔得越狠。”
三大妈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还挺有道理。”
王大妮抬起下巴。
“我在农村见的人多了。”
“真有本事的人不乱喊。”
“越爱喊自己是一家之主的,越容易让家里人骗。”
后院的二大妈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不好看。
可她现在没心思吵架。
刘光齐不在。
刘光天、刘光福昨晚也没回来。
她一夜没睡,整个人像丢了魂。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慢点!”
“师父,前面有门槛!”
“您别甩手,我们扶着您!”
水池边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只见四名穿着轧钢厂工作服的汉子,正围着刘海中走进院门。
刘海中的脸色发白。
两只胳膊被人扶着。
另一名工人拎着他的饭盒和外套。
三大妈手里的白菜直接掉进盆里。
“这是怎么了?”
“老刘在厂里出事了?”
二大妈听见动静,跌跌撞撞从后院跑出来。
“老头子!”
“你怎么了?”
她扑到刘海中面前,上下检查。
“伤哪儿了?”
“有没有砸着?”
刘海中脸上挂不住。
“我没事!”
“他们非要送我回来!”
年纪最大的徒弟赶紧解释。
“师娘,师父今天心情不好。”
“干活时砸坏了一件工件。”
“我们怕他继续干下去出事,就替他请了假。”
二大妈松了口气。
随即眼圈又红了。
“没受伤就好。”
“人没事就好。”
几个徒弟将刘海中送进后院。
水池边的人也跟了过去。
刘海中刚坐下,便板着脸赶人。
“我已经到家了。”
“你们回厂里吧。”
“别耽误干活。”
几名徒弟却没动。
一个人去倒水。
一个人检查屋里的炉子。
还有人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放在桌上。
“师父,我们跟主任请了一下午假。”
“今天就在这儿陪您。”
刘海中瞪了他们一眼。
“谁用你们陪?”
“我又没死!”
“您当然没事。”
大徒弟坐到他对面。
“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您心里难受正常。”
“当徒弟的别的忙帮不上。”
“陪您坐一会儿总行。”
另一个徒弟也开口。
“师父,当年我刚进厂,家里穷,连双手套都买不起。”
“是您把旧手套给我。”
“我第一次操作空气锤,也是您站在旁边守了一天。”
“这点事,我们都记着。”
“对。”
旁边那人点头。
“我考三级工那年,您把自己整理的锻造尺寸表给了我。”
“没有那张表,我过不了考核。”
“现在您出了事,我们要是不来,那还叫人吗?”
刘海中握着茶缸,手指逐渐收紧。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只吐出一句。
“都过去多少年了。”
“还提那些干什么?”
大徒弟笑了笑。
“对您来说是小事。”
“对我们不是。”
院里的人听着这些话,神色渐渐变了。
刘海中在家里打儿子,偏心大儿子,是出了名的。
可他教徒弟,确实没有藏过手。
这些年每逢过节,总有徒弟拎着东西登门。
以前院里人只当他们讲规矩。
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真的念刘海中的情。
“师父。”
一名徒弟从内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家里的钱被光齐带走了。”
“这二十块您先拿着。”
刘海中脸色一沉。
“收回去!”
“我还没到要饭的地步!”
“我有工资!”
“你们谁敢给我塞钱,以后就别叫我师父!”
那名徒弟拿着钱,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