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小洞天里的灵光比前两日更浓。
苍梧亲自带路,深青色的尾巴在灵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寒尘、林雪、周小渔、煤球,以及寒卫国,跟在他身后,沿着部落后方一条布满青苔的石径,往守护之地的核心走去。
寒卫国左腿的旧伤在湿气里依旧隐隐作痛,但他拒绝了寒尘的搀扶,只是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杖,沉稳地走着。寒尘也不强扶,只在父亲脚步滞涩时,指尖一缕青囊灵力渡过去,帮他温养经络。
“苍梧前辈。”寒尘一边走一边开口,“您昨日说,那尊炉的残骸,就在药圃旁?”
“是。”苍梧点头,金色竖瞳看着前方的密林,“那片药圃,是我族世代守护之地,也是那尊炉的供奉之处。炉在,药圃的灵气就浓;炉的残骸在,药圃就还能长出外界没有的灵药。数十年前,那些蛇缠M的恶徒来夺炉,毁了炉身,抢走了炉的核心,逃去了境外。剩下的残骸,就留在了药圃旁,被我族用阵法封着,不让外人碰。”
寒尘握紧了父母遗留的那枚玉佩。玉佩在掌心微微发热,一跳一跳,共鸣感越来越强,指向前方那片被灵光笼罩的密林深处。
“爹。”寒尘压低声音,看向寒卫国,“您和娘的笔记里,记载过那尊炉吗?”
寒卫国眼神一黯,从怀中取出父母的研究笔记,翻到其中一页。那页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个巨大的、残缺的炉形图案,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记载过。”寒卫国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痛意,“我和你娘当年,就是守着这尊炉的研究员。笔记里写得很清楚,此炉是上古遗物,用于炼丹,炉身刻有古纹,具体是何古纹,笔记里只画了轮廓,没写明白。数十年前,M集团的人渗透进来,要夺炉,要抓我们提取血脉样本。我和你娘拼死抵抗,炉被毁成残骸,炉的核心“炉胆”被他们抢走,带去了境外。我俩趁乱逃出小洞天,你娘重伤,我也落下了这腿伤。”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眼中满是愧疚。
寒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父亲的手,又摸了摸怀里母亲给的、成对共鸣的那枚玉佩。
一行人穿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药圃,出现在眼前。
药圃极大,一眼望不到边,被一道半透明的灵光屏障笼罩着。屏障内,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雾,一垄垄整齐的田圃里,生长着无数外界从未见过的灵药。叶片泛着淡淡的灵光,有的通体赤红如炎阳,有的缠绕着避妖的青藤,有的根茎肥厚、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这是……”林雪温婉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撼,她是林家代理家主,林家主营医药,她自认见识过无数灵药,可眼前这片药圃里的灵药,年份和药性,远超林家药库的所有珍藏,“至阳灵药!避妖藤!还有赤参王!这些……这些在外界,早已绝迹了!”
“何止绝迹。”苍梧傲然道,“外界污染严重,灵气稀薄,这些灵药根本长不出来。唯有这小洞天深处,有那尊炉的残骸滋养,有我族世代照料,才能长出这些真正的古老灵药。”
周小渔袖口的灵蜂“轰”地一声倾巢而出,金色的翅膀在药圃的灵气里疯狂振动,兴奋得几乎要跳起舞来。她瞪大了眼睛,泼辣地喊道:“本蜂使的蜂感应到了!这里的灵药,药性比省城药库的强十倍不止!本蜂使的蜂翅膀都要被灵气滋养得蜕皮了!寒尘老板,本蜂使的蜂现在开始适应药圃的侦察,假以时日,本蜂使的蜂能把这整片药圃的每一株灵药都扫出来!不过本蜂使先把丑话说前头,本蜂使的蜂现在只能覆盖省城全城,进了小洞天是慢慢适应的,不可能一进来就把药圃每个角落都扫完,本蜂使的蜂不是万能雷达,谁指望本蜂使的蜂一口吃成个胖子,那是做梦!”
她说着,立刻取出几个小玉瓶,小心地从几株灵药上采集了一点叶片和花粉的样本,装进瓶里。
“陈宇!本蜂使的蜂亲爪打包!”周小渔对着通讯灵蜂喊,“灵蜂快递3.0,跨城送货!把这三份灵药样本,立刻送回省城总堂,交给沈清漪校医辨识百草!本蜂使的蜂说了,这是第一批样本,让沈校医先认认,本蜂使的蜂立了大功,回去要开庆功宴!”
“周站长放心,本数据分析师收到样本,立刻转交沈校医!”陈宇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带着哭腔,“本数据分析师已经同步青囊云了。另外……村长,你是不是又要头衔了?“首席药圃探宝大师”?本数据分析师已经写到第33行了,毛笔全秃了二十二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药圃探宝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药圃探宝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
周小渔笑得前仰后合,拍了拍袖口:“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
煤球从林雪怀里跳到地上,鼻子疯狂抽动,额心金色符文亮起,围着药圃转了三圈,然后抬起头,尾巴翘得老高,义正言辞地宣布:
“本村长宣布,这片药圃,是本村长闻过最香的财!每一株灵药,都是财!本村长的招财本能不会错!本村长要求,本次“药圃探宝作业”,本村长任首席药圃探宝大师,有功!另外,本村长的招财业绩,按药圃里每一株灵药单独记账,折算成罐头,从林家私账出,不占公账,也不占青囊堂公账。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药圃田埂上装死,让灵气把本村长熏成招财猫干,本村长的招财猫尊严不容侵犯!”
“你又装死。”林雪温婉地笑着弯腰把它捞回怀里,语气温柔却铁面无私,“头衔给你加,“首席药圃探宝大师”,陈宇给你记。但你必须声明,只闻药,不偷吃,不刨根,不许用爪子扒灵药。上次你偷吃林家灵药喷火,把陈宇账本烧了一角的事,本财务总监还没跟你算账呢。”
“本村长不偷吃,本村长只闻。”煤球立刻改口,在林雪怀里甩尾巴,“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认真探宝。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药圃探宝大师”,和之前的“首席威压退敌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寒尘没理会这一人一猫的闹腾,他走到药圃边缘,蹲下身,两根手指轻轻触碰一株通体赤红的炎阳草。
望气术,悄然展开。
青色的灵气在他眼底凝聚,如同两簇燃烧的青色火焰。在他的感知视野里,那株炎阳草的根系、药性、年份,一览无余。三百年份,至阳属性,药性纯粹,没有任何阴气污染。
“好药。”寒尘收回手,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里的灵药,年份最低的都在三百年以上,最高的有千年份。比姜家药圃的珍藏,还要强。”
他说着,抬头看向药圃的中央。
那里,有一座半塌陷的古老石台。石台周围,灵气最浓。而石台的旁边,一尊巨大的、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炉体,正静静矗立着。
那炉体通体呈现出一种古老的青铜黑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和尘土。它只剩下了下半部分,高约两人,炉口残缺,炉身布满了裂痕,上半部分和内部的炉胆,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空荡荡的残骸。
但即便如此,那残骸依旧散发着一股古老、醇厚、让寒尘胸前的青囊残卷和父母玉佩同时共鸣的气息。
“就是它。”苍梧走到炉体旁,深青色的鳞甲上妖气一震,将炉体表面的青苔和尘土震开,“这便是那尊炉的残骸。我族世代守护之物。”
尘土散去,露出了炉体表面的真容。
寒尘一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炉身。在望气术的视野里,炉体表面并非空白,而是刻满了极其古老、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灵光下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古老气息。
而最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是炉体正面,那两个最显眼的、以古老篆体刻成的字符。
那不是普通的纹路,是两个字。
两个字,笔画古朴苍劲,带着洪荒时代的厚重,一笔一划,都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上古的传承。
寒尘死死盯着那两个字,青囊残卷在他的怀中剧烈震动,父母遗留的两枚玉佩同时发出温润到极致的共鸣之光。他识得这种上古篆体,那是医道源头的文字,是青囊残卷里记载过的、最古老的字形。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轻声念出了那两个字:
“神农。”
这两个字一出,炉体表面的古老纹路,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泛起一层温润到极致的青金色灵光。那灵光不刺眼,却古老、厚重,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与寒尘手中的青囊残卷、胸前的玉佩,产生了最深的共鸣。
苍梧在旁边,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两个字,深青色的鳞甲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郑重:“不错。这两个字,我族守护了数十年,世代相传,只知道这是古纹,却没人认得。今日,你认出来了。神农……原来,这炉,叫神农。”
林雪站在寒尘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婉的脸上满是震撼,声音轻柔:“寒尘,这炉身上的古纹,是“神农”。那这炉……”
“是神农氏的传承之物。”寒尘握紧她的手,目光死死锁在炉体的那两个古字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爹我娘当年守护的,青囊残卷指引我来寻的,就是它。这残骸,只是它的残缺之身。可即便残缺,它也在这里,等了我千年。”
煤球在林雪怀里,仰着脑袋看着那炉体,尾巴翘得老高,兀自不死心地宣布:“本村长闻到了!这破炉子是宝贝!是天大的财!本村长要求,把“首席神农探宝大师”头衔也加上!另外,本村长的招财业绩,这炉子要单独算一份,本村长是招财猫,管所有财!”
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拍了拍袖口:“你这猫,连神农的炉子都要管?行行行,给你记,给你记,林总批了,本蜂使的蜂也批了,你满意了吧?”
“本村长满意。”煤球立刻转怒为喜,在林雪怀里甩尾巴,“本村长为了鸡腿,决定继续探宝。陈宇,头衔记一下,“首席神农探宝大师”,和之前的“首席药圃探宝大师”并列,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抱着平板,蹲在通讯灵蜂那头,用手指蘸墨在纸上写那第33行,带着哭腔哀嚎:“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三十四个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要辞职去卖票了,毛笔全秃了二十三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神农探宝表演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神农探宝总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
众人被这一人一猫一平板逗得一阵轻笑,连一直冷峻的苍梧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金色竖瞳里满是感慨。
寒尘没有笑,他站在那尊残破的炉体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古老的“神农”篆字。
灵光流转,古字生辉。那两个穿越了千年时光的字,在药圃的灵气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在等谁把它们读懂,也像是在等谁,把它们残缺的身躯,重新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