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人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开着几家店铺——一家客栈、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还有一家挂着褪色酒旗的小酒馆。
“前面是柳溪镇。”沈漪说,“过了这个镇,再走半天,就到城南了。我们要不要进镇里吃点东西?”
“好。”寒尘点了点头。他的肚子早就饿了,干粮虽然能充饥,但终究不如热汤热饭来得实在。
两人进了镇子,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面馆,要了两碗面。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手脚麻利,很快就端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面上漂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片薄薄的牛肉,香气扑鼻。
寒尘拿起筷子,正准备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街道上,一群人正在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少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任由那些人踢打,一声不吭。
“住手!”寒尘喊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
那群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你谁啊?少管闲事!”
“你们为什么打他?”
“这小子偷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壮汉指着地上的少年,“偷东西就该打,天经地义。”
“偷了什么?”
“偷了……一个馒头。”
寒尘低头看向那个少年。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件破烂的衣裳,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半个馒头,指甲都嵌进了馒头里。
“一个馒头而已,多少钱?我替他赔。”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替他赔?行啊,十两银子。”
“一个馒头要十两银子?”
“我说十两就十两。”壮汉抱着胳膊,“怎么,赔不起?赔不起就别装大尾巴狼。”
寒尘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个壮汉是在讹诈,但他不想在镇上惹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钱袋,正准备数钱,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猫叫。
煤球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走到壮汉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
壮汉低头看着煤球,愣了一下:“这猫——”
话音未落,煤球忽然一跃而起,一口咬在壮汉的手腕上。
“啊——”壮汉发出一声惨叫,甩着手想甩掉煤球,但煤球咬得很紧,四只爪子牢牢抓住他的手臂,整个身体悬挂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松口!快松口!”壮汉疼得直跳脚,用另一只手去打煤球,但煤球灵活得很,左躲右闪,他的拳头全打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旁边的人想上前帮忙,但煤球一瞪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慑力,让那些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妈的,这猫成精了!”有人惊呼道。
壮汉疼得满头大汗,终于求饶了:“好好好,我不要钱了!不要了!快让你的猫松口!”
寒尘吹了一声口哨,煤球松开口,从壮汉手臂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舔了舔嘴边的血迹,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回寒尘脚边,蹲下,一脸淡定。
壮汉捂着手腕,低头一看,手腕上两排深深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
“你……你等着!”壮汉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声,然后渐渐散去。
寒尘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来:“你没事吧?”
少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神很警惕,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随时准备逃跑或反击。
“没事。”少年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戒备。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没有家。”
寒尘沉默了。他看着少年瘦弱的身体和破烂的衣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那你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少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寒尘把少年带回面馆,给他也叫了一碗面。少年显然是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慢点吃,别噎着。”沈漪给他倒了一杯水。
少年喝完水,放下碗,看着寒尘:“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寒尘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
“阿九,你愿意跟我去城南吗?我在那边认识一些人,可以帮你找个活干。”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寒尘结了账,带着阿九和沈漪,继续赶路。
煤球蹲在寒尘的肩膀上,时不时回头看阿九一眼。阿九走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像一只沉默的影子。
沈漪走在寒尘身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来历不明,你确定要带他回去?”
“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寒尘说,“他一个孩子,无家可归,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的。”
“你心肠太好。”沈漪叹了口气,“但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不一定会感激你。”
“我知道。”寒尘说,“但我爷爷教过我,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看到了不帮,我良心过不去。”
沈漪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三人一猫回到了城南。
寒尘把阿九带到了周老板的烧烤摊。周老板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看到寒尘带回来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愣了一下。
“这是谁?”
“路上捡的。”寒尘说,“无家可归,我想让他先在您这儿帮帮忙,管他一口饭吃就行。”
周老板看了看阿九,点了点头:“行,正好我缺个打下手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
“阿九,好名字。”周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我管吃管住,每月给你一百文工钱,干得好再加。”
阿九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寒尘把阿九安顿好后,回到了家。
煤球从肩膀上跳下来,直奔自己的食盆,用爪子拍了拍空盆,发出当当当的响声,然后回头冲他喵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寒尘笑着摇了摇头,给它倒上猫粮。
煤球埋头猛吃,吃得胡须上沾满了碎屑。
寒尘坐在床边,拿出那三株龙涎草,又拿出赵大胆配好的解药,放在桌上。
解药已经配好了,但他还需要做一件事——找一个可靠的人,把这些解药分发到那些受害的动物主人手中。
他想到了林雪。
第二天一早,寒尘去了县学。
他到教室的时候,林雪已经在座位上了。她正在看书,看到寒尘进来,合上书,冲他笑了笑。
“你回来了?这几天去哪儿了?”
“出去办了点事。”寒尘在她旁边坐下,“林雪,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这里有一些解药,可以解福寿牌饲料里的毒。”寒尘从书包里拿出几包药粉,“但我不能自己去分发,那样太引人注目了。你能帮我通过你认识的人,把这些解药发到那些受害的动物主人手中吗?”
林雪接过药粉,看了看,点了点头:“可以。我在城南认识一些开宠物店的朋友,可以通过他们把药发出去。”
“太好了。”寒尘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不客气。”林雪把药粉收好,“对了,你听说了吗?府衙那边有新动静了。”
“什么动静?”
“听说,知府大人要亲自过问福寿牌饲料的案子了。”林雪压低声音,“好像是有人给知府大人递了密信,举报了钱富贵和夜枭帮勾结的事。”
寒尘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之前写给赵秉钧的那封信——那封信他并没有寄出去,因为知道寄出去也到不了赵秉钧手里。但如果不是他那封信,又会是谁写的呢?
难道是苏晚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