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的简历，齐昊尘看了七遍。
不是因为长。是因为每一遍，都能看出新的东西。
第一遍：政法大学硕士。在读博士。专攻媒体法与刑法。四起胜诉。
第二遍：境外账户两个。开曼。塞浦路斯。余额：二十三万四千美元。
第三遍：父亲，失踪。母亲，尿毒症。
第四遍：简历的纸张，很新。但折痕很旧。折了七次。
第五遍：简历的字体，是宋体。五号。行距固定值。像判决书。
第六遍：简历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字号七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第七遍：齐昊尘看清了那行小字。
“根据刑法第246条，我愿为我所说的一切，承担法律责任。“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算账。
眼镜的简历，是一份判决书。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齐昊尘做了一件事。
他把眼镜的简历，放在了苏晚晴的面前。
苏晚晴看完，沉默了十秒。
“齐昊尘。“
“嗯。“
“他的境外账户，“苏晚晴说，“是别人给他开的。“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齐昊尘说。
苏晚晴：“谁？“
齐昊尘：“渊。“
苏晚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眼镜的父亲，没有失踪。“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齐昊尘：“眼镜的父亲，是被渊带走的。“
苏晚晴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掉下来了。
“齐昊尘。“
“嗯。“
“你怎么知道？“苏晚晴问。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渊要控制眼镜。“齐昊尘说。
苏晚晴：“用什么控制？“
齐昊尘：“用他妈。“
苏晚晴的呼吸，彻底停了。
齐昊尘：“眼镜的母亲，尿毒症。透析。一个月八千。一年九万六。“
他停了一下。
“渊给眼镜开了境外账户。“齐昊尘说，“每个月，打一笔钱。不多。刚好够透析。“
苏晚晴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泪。
“苏晚晴。“
“嗯。“
“渊不是收买眼镜。“齐昊尘说，“渊是养着眼镜。“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养。
不是收买。是养。
收买，是一次性的。给了钱，就完了。
养，是长期的。每个月给。一直给。给到你离不开。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
“嗯。“
“眼镜是我的人。“齐昊尘说。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
“但眼镜，“齐昊尘说，“也是渊的人。“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了。
齐昊尘：“大鱼，在我身边。“
苏晚晴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先找到了他。“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亮。
“好。“苏晚晴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暗红色。带着一点金。
大鱼，是眼镜。
但齐昊尘不急。
因为齐家的人，不是棋子。
齐家的人，是下棋的人。
大鱼还在水里。
但齐昊尘已经把网，撒下去了。
带着棋盘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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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走进图书馆三楼的时候，齐昊尘正在看一份文件。
文件是金盛控股的关联方图谱。
眼镜看到那份文件，停了一下。
“齐总。“眼镜说。
“嗯。“齐昊尘说。
眼镜坐下。很端正。背很直。
“根据刑法第246条，“眼镜说，“诽谤罪的构成要件有三。“
齐昊尘看着他。
眼镜：“第一，捏造事实。第二，公然散布。第三，情节严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大鱼。
眼镜的开场白，是刑法。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眼镜。“
“嗯。“
齐昊尘：“你的境外账户，交了吗？“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交了。“眼镜说。
齐昊尘：“密码？“
眼镜：“我写了。在简历的背面。“
齐昊尘翻开简历的背面。
两串字符。
齐昊尘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两个账户。
余额：开曼账户，二十三万四千美元。塞浦路斯账户，零。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塞浦路斯账户，是空的。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塞浦路斯账户，为什么是空的？“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用了。“眼镜说。
齐昊尘：“用在哪？“
眼镜：“我妈的透析。“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透析。
渊给的钱。眼镜用在了他妈的透析上。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眼镜。“
“嗯。“
齐昊尘：“你爸，是不是被渊带走了？“
眼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很轻微。但齐昊尘看到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大鱼。
眼镜的父亲，是被渊带走的。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是。“眼镜说。
齐昊尘：“什么时候？“
眼镜：“三年前。“
齐昊尘：“为什么？“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爸查了渊。“眼镜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查了渊。
眼镜的父亲，查了渊。
然后被渊带走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眼镜。“
“嗯。“
齐昊尘：“你为什么学刑法？“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找到我爸。“眼镜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找到我爸。
眼镜学刑法，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找他爸。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眼镜。“
“嗯。“
齐昊尘：“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眼镜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齐昊尘说。
眼镜：“什么？“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境外账户，继续收。“
眼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渊每个月打给你的钱，继续收。“
眼镜：“为什么？“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那是你妈的透析钱。“齐昊尘说。
眼镜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红了。
齐昊尘：“但每一笔，“齐昊尘说，“都要记。“
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记在哪？“眼镜问。
齐昊尘：“记在我这里。“
齐昊尘把电脑转过去，打开了一个文档。
文档标题：眼镜的境外账户流水。
眼镜看着那个文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眼镜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暗红色。带着一点金。
大鱼，是眼镜。
但齐昊尘不急。
因为齐家的人，不是棋子。
齐家的人，是下棋的人。
大鱼还在水里。
但齐昊尘已经把网，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