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第二次黑进齐昊尘的手机，是在面试结束后的当天晚上。
齐昊尘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登录记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登录时间：19点42分。
登录方式：指纹模拟。
破解耗时：十一分钟。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指纹模拟。
不是密码破解。不是钓鱼。不是社工。
是指纹模拟。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佩服。
指纹模拟，需要三个东西。
第一，指纹的图像。高清。从照片里提取。从视频里提取。从玻璃杯上提取。
第二，指纹的电容特征。真人的指纹，按下去的时候，电容会变化。模拟器要复现这个变化。
第三，屏幕的压力感应。不同位置的按压力度不同。要复现。
三个东西，齐昊尘只在教科书里见过。
阿飞，十一分钟，做完了。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自己的账号。
然后他等。
二十分钟后，阿飞的消息来了。
阿飞：你发现了？
齐昊尘：嗯。
阿飞：十一分钟。我破了你十一分钟的防。
齐昊尘：我的手机，不是重点。
阿飞：我知道。重点是你的账号。
齐昊尘：盖世老顽童。
阿飞：我看了七篇。
齐昊尘：然后？
阿飞：然后我觉得，你不是一个人。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一个人。
阿飞看出了，盖世老顽童的背后，不是一个高中生。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你怎么看出来的？
阿飞：证据。
齐昊尘：什么证据？
阿飞：第七篇。柳家现金出口。你列了十七个境外账户。每个账户的持有人、开户时间、资金流向、关联公司，全部有截图。
齐昊尘：这能说明什么？
阿飞：说明写这篇的人，同时打开了四十一个网页，切换了六次登录身份，查了三个国家的公司注册信息，比对了五份股权转让协议，还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登录了一个我都不敢碰的数据库。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
那个数据库，是渊的暗网的一个节点。
齐昊尘进去过。一次。查柳如烟的境外账户。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你看到了登录记录。
阿飞：我看到了。而且我看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齐昊尘：什么？
阿飞：那四十一个网页，切换的速度，太快了。不是人能做到的。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人能做到的。
齐昊尘的分身术。
齐昊尘在查柳家现金出口的那晚，用了三个分身。
一个分身，查加拿大。一个分身，查澳大利亚。一个分身，查瑞士。
本体，查香港。
四个方向，同时查。
所以速度快到，不像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齐昊尘：阿飞。
阿飞：嗯。
齐昊尘：你黑进我的手机，不是想偷东西。
阿飞：不是。
齐昊尘：那是什么？
阿飞：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阿飞想看的，不是齐昊尘的账号。
是齐昊尘本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齐昊尘做了一件事。
他给阿飞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齐昊尘的左手腕内侧。
皮肤光滑。没有疤。没有痣。
但在脉搏的位置，有一片颜色，比周围深一点点。
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齐昊尘：看到什么了？
阿飞：一片颜色。很淡。
齐昊尘：那不是皮肤。那是灯火。
阿飞：灯火？
齐昊尘：齐家的血脉。叫灯火。
阿飞沉默了二十秒。
阿飞：所以你真的不是一个人。
齐昊尘：什么意思？
阿飞：你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齐昊尘：你怎么知道？
阿飞：因为我在你的登录记录里，看到了时间戳。
齐昊尘：时间戳怎么了？
阿飞：凌晨两点十七分，你登录了那个数据库。两点十九分，你的账号在另一个平台，发布了第七篇爆文的预览。两点二十一分，你的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
齐昊尘：两分钟。
阿飞：两分钟。三个操作。三个不同的平台。三个不同的登录身份。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彻底稳定了下来。
阿飞算出来了。
阿飞从时间戳里，算出了齐昊尘的分身术。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齐昊尘：阿飞。
阿飞：嗯。
齐昊尘：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
阿飞：我要什么条件？
齐昊尘：三个条件。
阿飞：说。
齐昊尘：第一，不许再黑我的手机。
阿飞：合理。
齐昊尘：第二，你的境外账户，全部交出来。
阿飞沉默了五秒。
阿飞：我有两个。一个在开曼。一个在塞浦路斯。
齐昊尘：密码。
阿飞：你现在就要？
齐昊尘：现在。
阿飞发来了两串字符。
齐昊尘打开电脑，登录了那两个账户。
余额：开曼账户，十四万七千美元。塞浦路斯账户，六万两千欧元。
齐昊尘：这钱哪来的？
阿飞：我黑过三个赌博平台。帮人改过成绩。写过两个月的灰产脚本。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灰产。
阿飞做过灰产。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从今天起，不许再做。
阿飞：合理。
齐昊尘：第三，你碰了渊的暗网。渊会找你。
阿飞：我知道。
齐昊尘：但我先找到了你。
阿飞沉默了很久。
阿飞：齐昊尘。
齐昊尘：嗯。
阿飞：你比我师兄厉害。
齐昊尘：刘洋？
阿飞：嗯。刘洋是我师兄。他跟我提过你。他说你这个人，算账算得比代码还准。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刘洋。
齐昊尘的技术搭档。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齐昊尘：阿飞。
阿飞：嗯。
齐昊尘：从今天起，你负责技术。代码。数据。暗网。服务器。
阿飞：我比刘洋厉害。
齐昊尘：哪里厉害？
阿飞：我比他快。同样一个脚本，我比他快三倍。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快三倍。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齐昊尘做了一件事。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了门口。
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阿飞通过了？“苏晚晴问。
齐昊尘：“通过了。“
苏晚晴：“老K呢？“
齐昊尘：“明天。“
苏晚晴把热牛奶放在桌上，坐下来。
“齐昊尘。“她说。
“嗯。“
“阿飞的境外账户，“苏晚晴说，“你要怎么处理？“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不处理。“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钱是他挣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黑进赌博平台，赢回来的。“
他停了一下。
“赌博平台，“齐昊尘说，“本来就是灰的。“
苏晚晴的耳尖，红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齐昊尘看着她。
苏晚晴：“你连违法的事，都能算成合理的。“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这一瞬间，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不是合理的。
是算账。
齐昊尘算的不是对错。是得失。
阿飞的钱，是黑进赌博平台赢的。赌博平台本身就是灰的。阿飞的行为，是灰的。但阿飞的钱，没有害过任何人。
齐昊尘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晚晴。“
“嗯。“
“阿飞的钱，“齐昊尘说，“不碰。“
苏晚晴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但眼镜的钱，“齐昊尘说，“要查。“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眼镜的境外账户，“齐昊尘说，“不是他自己开的。“
苏晚晴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是别人给他开的。“齐昊尘说。
苏晚晴：“谁？“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渊。“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掉下来了。
“齐昊尘。“
“嗯。“
“你早就知道了。“苏晚晴说。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睛。
“三天前。“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
齐昊尘看着她的眼泪。
“苏晚晴。“
“嗯。“
“大鱼还在。“齐昊尘说，“但大鱼还没出水。“
他停了一下。
“我先收网。“齐昊尘说。
苏晚晴的瞳孔，彻底收缩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亮。
“好。“她说。
齐昊尘的掌心灯火，在他的血脉里，极其稳定地、极其缓慢地，运转着。
守心印在他的掌心，极其缓慢地、极其稳定地，运转着。
暗红色。带着一点金。
大鱼，是眼镜。
但齐昊尘不急。
因为齐家的人，不是棋子。
齐家的人，是下棋的人。
大鱼还在水里。
但齐昊尘已经把网，撒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