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和夜枭在祖陵中对峙的同时,省城里正发生着另一件事。
赵崇山坐在节度使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信是京城来的,用的是朝廷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火漆封口,加盖密押,信封背面还有一道朱砂符印,表明这封信只有节度使本人才能拆阅。火漆上印着内阁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雄鹰,爪子里握着一把剑。
他看完信的内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眉心几乎能夹住一支笔。
信上说,朝廷已经掌握了幽冥殿在江北各省活动的确凿证据,要求各省节度使协同行动,在三日内对幽冥殿的分舵进行统一清剿。信中还特别提到,江南省是幽冥殿活动最为猖獗的地区,要求赵崇山亲自指挥这次行动,不得有误。信的末尾盖着内阁首辅的私印,还有皇帝的御玺朱批——“准奏,速办”。
“三天。”赵崇山放下信,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三天时间,要清剿整个江南省的幽冥殿分舵,这不是闹着玩的。幽冥殿在江南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廷这帮老爷,坐在京城里动动嘴皮子,我们就要跑断腿。”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夜色已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是一层薄霜。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来拖去,像是一只困兽在笼中徘徊。书案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泪在烛台上堆积成一团。
“大人,要不要召集各位将军商议对策?”一旁的幕僚小心翼翼地请示,手里捧着茶壶,随时准备添茶。
“不急。”赵崇山摆了摆手,停下脚步,“先让我想想。幽冥殿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谁能保证我们军营里没有幽冥殿的眼线?说不定这会儿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沉默了很久。月亮被一片乌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残月,像是一把锋利的镰刀悬挂在天际。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来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果断,“传我的命令,让韩子敬立刻来见我。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让他从后门进来。”
“是。”门口的侍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半个时辰,韩子敬就匆匆赶来了。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眼角还有眼屎。他一进门就看到赵崇山脸色凝重地坐在书案后,立刻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
“大人,深夜召见,有何急事?”韩子敬问,拱手行礼,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
赵崇山把密信递给他。韩子敬接过信,凑到蜡烛前,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了,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天?”韩子敬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大人,这也太仓促了吧?幽冥殿在江南省至少有七八个分舵,每个分舵都有几十号人,加起来好几百号人。三天时间,怎么清剿得过来?这不是逼着我们打一场毫无准备的仗吗?京城那帮人是不是以为幽冥殿的人都排着队等着我们去抓?”
“我知道。”赵崇山说,坐回到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但朝廷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一举铲除幽冥殿在江南的势力,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幽冥殿这些年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也该付出代价了。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韩子敬说,皱着眉头,在书案前来回走了两步,“幽冥殿的人分布在各行各业,有商人、有镖师、有官府里的人,甚至还有我们军中的士兵。我们根本不知道谁是幽冥殿的人,贸然行动,很容易误伤无辜,也可能打草惊蛇。到时候抓不到几个幽冥殿的人,反而搞得满城风雨,老百姓还以为我们要造·反呢。”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赵崇山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一个了解幽冥殿内部情况的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大人的意思是……白远山?”韩子敬试探着问。
“没错。”赵崇山点了点头,“白远山是幽冥殿的长老,在幽冥殿待了十几年,对幽冥殿的情况了如指掌。如果能让他配合我们,提供幽冥殿各分舵的位置和人员名单,我们的行动就会顺利得多。他就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幽冥殿这把锁。”
“可是,白远山会配合我们吗?”韩子敬表示怀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他毕竟是幽冥殿的人,虽然上次帮了我们一次,但那是因为他女儿在我们手上。现在他女儿已经不在了,他还会听我们的吗?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会的。”赵崇山说,眼神笃定,像是已经看透了白远山的心思,“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幽冥殿已经容不下他了,朝廷也容不下他。他只有跟我们合作,才能保住一条命。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那我现在就去把他找来?”韩子敬问,已经准备转身出门。
“不急。”赵崇山说,抬手制止了他,“明天一早,你亲自去一趟白府,把他请过来。记住,是请,不是抓。态度要好,语气要客气,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胁迫他。我们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跟我们合作,而不是强迫他。强扭的瓜不甜。”
“属下明白。”韩子敬拱手领命,“大人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妥。”
赵崇山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弯残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啊。幽冥殿虽然伤了元气,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夜枭那个人,我了解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