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看完信,脸色变得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信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缘都起了毛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什么时候走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的木头。
“今天早上。”苏晚晴说,脸色也很不好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去找她吃早饭,发现房间里已经没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行李也不见了。桌上的茶还是凉的,说明她走了有一段时间了。我问了门口的守卫,他们说天刚亮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下山了,问她去哪里,她只说去省城买东西。”
齐昊尘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若曦不会武功,她一个人去找白远山,无异于送死。白远山是什么人?幽冥殿的核心成员,手上沾满了鲜血。白若曦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拿什么去杀他?用爱感化吗?
“她有没有说她要去哪里?”他问,虽然已经猜到了答案。
“信上不是写了吗?”苏晚晴说,指了指他手里的信,“她去找她爹了。她要亲手报仇。”
“我知道。”齐昊尘说,把信折好,揣进怀里,“但白远山在哪里?他不在省城。幽冥殿的总舵在什么地方,我们一直没查出来。她一个人,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去找?”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也许有一个人知道。”
“谁?”
“韩子敬。”
齐昊尘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韩子敬?他不是被幽冥殿收买了吗?他的话还能信?上次就是他出卖了我们,害得我被抓进当铺地下室,差点被赵铁山宰了。你忘了吗?”
“他确实被收买了。”苏晚晴说,语气很笃定,“但收买他的人,是赵铁山,不是白远山。据我所知,韩子敬跟白远山之间,也有矛盾。白远山曾经出卖过韩子敬,害得他差点丢了官职,还被上级训斥了一顿,扣了三个月的俸禄。韩子敬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逢人就说白远山是个白眼狼。”
“你的意思是,韩子敬可能会告诉我们白远山的下落?”
“有可能。”苏晚晴说,点了点头,“但前提是,我们能给他足够的好处。他是个精明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算计一番,从不吃亏。上次他出卖我们,是因为赵铁山给了他五百两黄金。这次要想让他开口,至少也得拿出同等价值的东西。”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还有多少家底。上次三长老给他的银票还剩三百多两,加上他自己攒的一些,总共不到五百两。这点钱,不知道韩子敬看不看得上眼。
“走,去找韩子敬。”他说,转身向外走去。
两人出了天机阁,骑马赶往省城。一路上,齐昊尘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催马快跑。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急促地响着,像是他心跳的节奏。苏晚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担忧。她认识齐昊尘这么久,很少看到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到了省城,他们直接去了韩子敬的家。韩子敬的家位于城南的一条巷子里,是一栋两进的四合院,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韩子敬正在书房里看书,手里拿着一本《资治通鉴》,旁边放着一杯热茶。听到下人通报说齐昊尘来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来”。
“齐公子,苏姑娘,稀客啊。”韩子敬说,放下书,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来来来,快请坐。小王,上茶。”
“韩先生,我们有事想请教你。”齐昊尘说,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你知道白远山在哪里吗?”
韩子敬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快速思考着什么:“白远山?他不是在幽冥殿的总舵吗?你们找他干什么?难道你们还想去找他报仇?我劝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白远山可不是好惹的。”
“白若曦去找他了。”齐昊尘说,声音有些发紧,“她要去杀他。”
韩子敬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杀他?就凭那个小丫头?她连一只鸡都不敢杀,还敢杀人?齐公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我跟你说,那丫头我见过,胆小得很,见到老鼠都会尖叫,她敢去杀人?别开玩笑了。”
“她没有武功。”齐昊尘说,没有理会他的嘲笑,“但她有脑子。她既然敢去,就一定有计划。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而我需要的是在她做出傻事之前找到她。每多耽误一刻钟,她就多一分危险。”
韩子敬收敛了笑容,沉默了几秒钟。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们白远山在哪里。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谁?”
“赵铁山。”
齐昊尘愣了一下:“赵铁山?他不是你的上司吗?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们不是合作关系吗?”
“因为他想杀我。”韩子敬说,表情变得阴沉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收买我,让我帮他做事。我做了。但他还是不放心,怕我泄露他的秘密。他已经派了好几次杀手来暗杀我,都被我躲过去了。第一次是在我回家的路上,三个蒙面人堵住了我,要不是我随身带了防身的匕首,早就没命了。第二次是在我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我的枕头下放了一条毒蛇,幸亏我睡觉轻,听到了动静。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这是商场上的规矩——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我答应你。你告诉我白远山在哪里,我帮你杀赵铁山。成交。”
“齐师兄!”苏晚晴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急切,“你疯了吗?赵铁山是金丹期的修士,你打不过他的!上次你被他抓进地下室,差点没命出来,你忘了吗?你现在去杀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齐昊尘说,目光坚定,“但我没有选择。白若曦的命,比赵铁山的命重要。她救过我,我不能看着她去送死。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韩子敬笑了,那是一种满意的笑容,像是做成了一笔划算的买卖:“好,爽快。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白远山现在在省城西郊的一座庄园里。那座庄园是他的私人产业,平时很少有人去。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那里,好像在等什么人。据我所知,他已经在那里住了快半个月了,很少出门。”
“等谁?”
“我不知道。”韩子敬说,摊了摊手,“但据我所知,他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来了之后,他就要离开省城,回幽冥殿的总舵去。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白远山这个人,做事很谨慎,不会轻易透露自己的计划。”
齐昊尘点了点头:“多谢韩先生。我现在就去西郊。”
“等一下。”韩子敬叫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纸,“你就这么去?白远山的庄园里至少有二三十个护卫,个个都是好手,都是从幽冥殿里挑出来的精英。你这么冲进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你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过那么多人。”
“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个计划。”韩子敬说,神秘地笑了笑,把那张纸铺在桌子上,“附耳过来。”
齐昊尘凑过去,韩子敬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连站在旁边的苏晚晴都听不清楚。齐昊尘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这能行吗?听起来有点冒险。”
“试试就知道了。”韩子敬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我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成功率至少有一半。总比你一个人冲进去送死强。”
齐昊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韩子敬又叫住了他。
“齐公子。”
“嗯?”
“小心白远山。”韩子敬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他不仅是金丹中期的修为,而且还会一种邪功,叫做“噬魂掌”。中掌的人,魂魄会被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我亲眼见过他使用这种功夫,那个人当场就倒下了,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没过多久就死了。”
“我知道了。”齐昊尘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两人出了韩子敬的家。走到巷口的时候,苏晚晴拉住了他的衣袖:“齐师兄,你真的相信韩子敬吗?他上次出卖过我们,这次会不会又是圈套?”
“我不知道。”齐昊尘说,抬起头,看着天空,“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白若曦随时都可能出事,我们不能等。就算是圈套,我也要闯一闯。”
苏晚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齐昊尘摇了摇头,“你留在天机阁,看好家里。万一我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你撑着。”
“可是……”
“没有可是。”齐昊尘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齐昊尘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向城西的方向奔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她总觉得,这一次,齐昊尘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能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