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芝龙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立刻就被萧凡敏锐地捕捉到。
“青锋正在准备酒席,萧侯入庄后自会见到他。”
“到时候,叶某定会让青锋敬酒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
“请少庄主现在出来吧,本侯完全是冲他面子而来,若见不到他的人,我也没进去的必要了。”
叶芝龙渐渐皱起眉:“萧侯这是何意?难道觉得叶某会加害萧侯不成?”
“不错,就是这意思。”
萧凡坦然点头:“本侯如今的处境,我不说叶庄主也应知晓。”
“放眼血剑山庄,本侯能信得过的唯少庄主一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望叶庄主勿怪。”
叶芝龙面露不悦地冷哼一声,不再说话,和萧凡对视起来。
少顷,见他眼中的寒光已压不住,萧凡冷不丁一笑。
“本侯若猜得不错,少庄主应被你软禁起来了吧?”
“卢正德这是开出了多大的价码,竟能让素以侠义示人的叶庄主不顾礼义廉耻地甘心,做狗啊?”
“唰!”
叶芝龙脸色陡然一沉,杀机迸发!
“叶老弟,他既已把事都挑明了,就不必再和他周旋了。”
闻声望去,白啸天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众族兵,乌泱泱一片,人数已然破千!
与此同时,数百名剑客也从山庄外的两侧山道中涌了出来,堵住萧凡一行人的退路。
“保护元帅!”
“噌噌!”
甘辽厉喝一声,一直高度警惕的三十亲卫立刻拔刀,将萧凡护在中间。
见萧凡面不改色,叶芝龙拍了拍手。
“大难临头却能面如平湖,萧侯当真是大将之才,只可惜以你的性格注定走不远。”
“与其返京后被陛下冷落,再随便扣些罪名诛杀,身败名裂,不如就埋骨于此,至少凭萧侯立下的平叛收地之功,可保侯府上下平安。”
“呵……哈哈哈!”
萧凡仰天大笑:“依你这么说,本侯还要感谢你赏我个痛快了?”
“言谢倒是不必。”
叶芝龙说着,又抬手一指甘辽等人:“萧侯若能自裁,叶某愿以人格担保,不再多杀一人。”
萧凡嗤笑一声,玩味道:“以旁人性命要挟爷自裁,你玩的这一套跟你儿子还真挺像,但他只是试探,而你,却是真想要了爷的命啊。”
“儿子率真侠义,老子却假仁假义,话说,叶青锋真是你亲生的么?”
“还拿人格担保?你的人格现在就是一坨狗屎,三岁孩童都嫌臭,爷会信你?”
叶芝龙脸皮狠抖了下,尤其是假仁假义四字,算是彻底触动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脸色从阴鸷变得狰狞,寒声道:“看来萧侯是不愿配合了,那就怪不得叶某了。”
“白老哥,放箭吧。”
“早该如此!”
白啸天狞笑一声,身后两百族兵立即张弓搭箭,正要下令齐射,萧凡突然开口。
“叶庄主,本侯心中既已有防范,你觉得会不备后手,傻傻带这么多人给你白送人头?”
“慢!”
叶芝龙忙抬手喝停,之前他就觉得萧凡只带三十亲卫拜庄有些莽撞,只是认为对方并无任何翻盘的可能才没多想。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莫名有些慌。
人的名,树的影,大闹京都,全身而退;在楚国忠诸多针对围剿下非但安然无恙,还成了征西军元帅。
连十余万凶悍无比的狂澜军,都被他尽数歼灭!这可不是什么初出茅庐,仅凭一腔血勇,意气用事的愣头青。
“再不出来,这场面爷可真压不住了。”萧凡刚说完,叶芝龙心头又是一凛,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呜呜!”
见远处一道银芒乍现,叶芝龙瞳孔一缩。
“小心!”
话音未落,一阵惨叫声便已响起。
随着后方剑客群中溅射出片片血花,一排十余名剑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捂着脖子倒下。
这时前方众人这才看清,那是一道高速旋转飞驰的银色圆弧,在收割掉十余剑客性命后仍去势不减,又向叶芝龙飞去!
叶芝龙立即夺过身边一位中年剑客的剑,闪电般用力向上一撩。
“铛!”
一道金铁交加声响起,叶芝龙被震退数步,剑身不断轻颤着,还多出一道半寸深的豁口。
再抬头,看着那被荡开,深深插进血剑山庄匾额中的那柄弯刀,脸上又多出几分沉重和一丝忌惮。
“银月弯刀,裴青寺!”
这时,一道模糊的中年身影已遥遥出现在山庄外,手持一柄弯刀,单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些闯江湖出身的剑客,感受的更加明显。
白啸天皱了皱眉,见叶芝龙一脸凝重就知道对方的不凡,上前低声问:“叶老弟,他是何人?”
“曾名震江湖的刺客之王。”
白啸天顿时暗吸一口冷气,对他这样的世家门阀而言,一般的江湖游侠并不会让他们忌惮,唯独刺客除外。
对方没本事像萧凡这般动摇全族根基,却完全有能力杀族内某个人或某些人。
就算安排几百个族兵全天寸步不离地保护也会寝食难安,但凡出现一点疏漏很可能就会丢命!
正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何况还是刺客之王!
“该死!姓萧的小子麾下怎会有如此人物?”
“之前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不是萧凡的人。”
叶芝龙低声说了句,上前几步沉声道:“裴兄不在宪王爷身边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今日之事与裴兄无关,还望裴兄能给叶某一个面子,莫要插手。”
“你还是直呼我名字吧,少套近乎。”
“至于面子……”
裴青寺说着,不禁嗤笑一声:“当年我便觉得你假仁假义,虚伪做作,现在看来我的感觉并没错。”
“你这等小人,在我这儿可没面子,即便有……”
话音一顿,缓缓抬起手指向萧凡:“也远不及他的面子大。”
“今日我把话撂这儿,你们几千人若想强杀他,我拦不住,会立刻遁走,但他死后,嘿……”
裴青寺咧起嘴,笑容格外嗜血:“我余生便只做一件事,盯死你血剑山庄和白族,直到把人杀光为止。”
叶芝龙狠攥起拳头,阴声道:“裴兄,此事当真没谈的余地了?”
“扑哧!”
萧凡不合时宜地笑喷道:“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还谈个屁啊。”
“叶庄主,你总不会铁石心肠到把山庄数百剑客的命全堵上吧?”
“若真薄情无耻至此,啧啧……这些剑客对你的忠心可要大打折扣了。”
道德绑架一波后,萧凡见叶芝龙开始迟疑,那些剑客也都哗然起来,忙向甘辽使了个眼色,招呼都不打一声转身就要开溜。
白啸天见状一急,下一秒叶芝龙便冷喝出声。
“站住!”
“怎么?”
萧凡扭过头,挑眉看着他道:“叶庄主为了给初到临江道的卢正德当狗,真要置全庄人的性命于不顾?”
“哼,你少在此蛊惑人心。”
“今日既已撕破脸,放你走也是后患无穷!”
话罢,又对远远观望的裴青寺道:“裴兄执意掺和此事,叶某可以给你一个面子,此事便按江湖规矩解决如何?”
“何意?”裴青寺淡声问。
叶芝龙拱手道:“早便想领教裴兄的银月弯刀,你我可签订生死文书,上台比武。”
“裴兄若死,自不必说,萧凡也必死无疑。”
“叶某若死,血剑山庄和白族今日便不再难为他,放他离去。”
闻罢,裴青寺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
“依你,我也想看一下,你的血剑还有没有当年那般杀伐凌厉。”
说完就要过来,萧凡突然叫停。
“不行!”
“老裴,你就给爷站那儿别动!”
“萧凡!”
白啸天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什么意思!”
萧凡一脸轻蔑,哼声道:“这话得我问你们吧?”
“把老裴引过来后你们再来个万箭齐发,他再厉害也得被射成马蜂窝,那我不得哭死?”
“老裴在弓箭射程外,一旦要跑你们拦不住,对你们才有威慑。”
裴青寺觉得有理,立刻又往后退了几步,暗道:“世子这份谨慎和心机,当真是随了王爷。”
“混账!”
叶芝龙怒骂一声:“我和裴兄皆乃江湖中人,既已下战书自当堂堂正正,岂会使这般阴险伎俩!”
“江湖个屁!”
“你先是给卢正德当狗,又臭不要脸地冒充你儿子给爷写请帖,礼义廉你全占了,就是无耻!”
“你!”
叶芝龙被怼的额头青筋狂跳,一时却又说不出什么。
“那你想如何!”
“想堂而皇之地就这么走了,绝不可能!”
“简单。”
萧凡一拍胸脯,道:“你不是想比武单挑么?爷陪你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