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样漫过所有人的头顶。
你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不知道下一秒它会不会停在你面前。
黑暗中,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着那道古怪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
如同等待死刑宣判。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厚重、拖沓,还带着一点不紧不慢。
赵蔚来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手心全是湿的。
她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什么都看不见。
“啪。”
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车厢。
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前看,然后,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前排的三个乘客,不见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件掉在地上的黑色外套。
就像车门外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玩家一样。
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一点血迹、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玩家EanCabell死亡】
【玩家FeliXMller死亡】
【玩家MarCOROSSi死亡】
车厢里,有人开始发抖。
要不是怕自己的脑袋也跟西瓜一样炸开,早就有人大声尖叫了。
赵蔚来脸色铁青。
灯灭只有短短三秒,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她的【庖丁】技能开着,但却连对方的轮廓都感知不到。
手里尸油蜡烛撑开一点豆大的光,绿色幽幽跳动,赵蔚来只看见一双大脚,停在车厢前三排。
“别出声,那东西……它还在车厢里。”
赵蔚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都坐好别动,不要乱看。”
几人愈发惊恐。
话音刚落,灯又灭了。
黑暗再度笼罩。
那阵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
比刚才更近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每个人都死死捂着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
规则是什么?
为什么无差别杀人?!
金明捂着自己的嘴,脸白得像纸。
朴素娜死死咬着手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蔚来脑海一片混乱,逼着自己反复回想整个副本里的线索:
不能这么下去了。
车灯亮一次,就会有玩家死亡。
再亮灭几次,整节车厢的人都得死光。
副本没有无解的死局。
一定有规则,一定有什么她漏掉的关键信息。
列车……乘客……上车……
上车要做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看到关于的404路鬼车的情报——
有个醉鬼乘客,从头到尾没有进入副本,原因是他没有车票,不被认定为【乘客】。
最后这个人平安离开副本,甚至没有出现任何成为玩家的迹象。
车票。
是车票!
赵蔚来迅速查看训练服口袋,果然在某个角落里,摸到一张薄薄的,皱巴巴且不属于她的东西。
借着蜡烛的光,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老旧的硬纸车票,泛黄发脆,上面印着繁复的花体英文。
而最下方的终点站一栏,却用暗红色的油墨写着一个单词:
Hell。
地狱。
死亡列车的车票。
就是这个!
“找车票!”
赵蔚来立刻压低声音,催促其他人:“快找,身上、包里,看有没有凭空多出来的旧车票!
每个人都有,那东西是检票员!没车票的会被它带走!快!”
情急之下她甚至忘记了切换英语。
好在其他人也看到了她从口袋里拿取车票的动作,立刻手忙脚乱翻起了口袋。
“哗……”
慕绡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座位上,课本、画笔、钱包、口红……
终于,在服装设计手稿的夹页里,摸到了那张硬邦邦的旧车票。
她立刻把车票攥在手心,鼻尖全是汗。
柯莱瓦神父翻开随身的圣经,在《旧约》的夹页里,找到了那张车票。
玛格丽特在钱包里找到了车票,她立刻把车票按在胸口,不停感谢上帝。
金明在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摸到了车票。
朴素娜在相机包的侧袋里找到了。
只有印度裔拉维,他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牛仔裤口袋、衬衫口袋、钱包、电脑包,甚至连袜子都摸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瞬间白得像死人一样。
“我没有……我找不到……”
他的慢慢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我的车票呢?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下一秒,头顶的灯开始疯狂闪烁。
滋滋的电流声刺耳无比,下一次黑暗,马上就要来了。
那个看不见的检票员,已经走到了车厢中段,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米。
刺骨的低温蔓延过来,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在这一瞬间,绝望冲垮了拉维所有的理智和道德。
他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盯上了身边的玛格丽特。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了过去,伸手就去抢玛格丽特手里的车票!
“给我!把车票给我!我不想死!”
他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状若疯癫:“给我!”
“上帝啊!”
玛格丽特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拽着车票往后躲。
赵蔚来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伸手死死抓住拉维的胳膊,猛地把他往后拽。
“住手!”
一旁的神父语气生硬,还带着怒意:
“抢夺他人生机,是深重的罪孽!主不会宽恕你的!”
“我管什么罪孽!我只想要活下去!”
拉维疯了一样挣扎,手脚并用地往前扑,却被赵蔚来提着没法前进:
“求求你,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把车票给我!看看,看看我的双胞胎女儿,她们那么小,那么美丽,不能失去父亲!”
他试图抽出照片祈求其他人,但没人让出车票。
金明甚至皱着眉骂了一句“西八,疯子”,但没上前帮忙。
每个人都应该有车票,为什么拉维是例外?
赵蔚来目光扫过前面的地板——刚才拉维掉了一份吞拿鱼三明治。
面包被踩得稀碎,鱼泥糊在地上一片狼藉。
而在那堆碎渣旁边,静静躺着一张皱巴巴的旧车票。
那双大脚离她们不过两米。
前面的乘客噤若寒蝉,眼泪狂掉。
赵蔚来丢下拉维,伸出脚,脚尖勾住那张车票的边缘往回拉——
就在这时,灯光猛地一暗。
拉维绝望而恶毒地大声诅咒:“你们是罪人,你们见死不救,你们都会死!你们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黑暗,彻底降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赵蔚来全身。
她的小腿,冷得像被塞进了冰桶。
寒气顺着训练服裤脚往上爬,冻得她骨头发痒。
然后,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气息,轻轻吹在了她的耳边。
像是有个人,凑在她的身侧,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冰冷。
腥臭。
还混着旧木头和血腥味。
赵蔚来眼角瞥见蜡烛范围内,多了两条腿,她惊得呼吸停滞。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直觉疯狂预警,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她旁边。
离她不到十厘米。
赵蔚来不敢动。
杀猪刀在手,但她不敢砍下去。
贸然动手,只会死得更快。
但哪怕到了现在,她脚尖还不忘勾着那张车票往回拉。
一点一点,动作极慢地往回收。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
那个东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赵蔚来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她立刻收回脚,弯腰快速捡起车票,用力丢了出去。
“啪。”
下一秒,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车厢。
拉维躺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下档处一片腥臭。
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他一脸,他还不忘喃喃自语:“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拉维缓了好半天,发现自己没有死,才惊喜地张开眼,不住地亲吻手里的车票。
其余几人没事,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印度裔。
刚才的咒骂他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第一节和第二节车厢之间的橡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那阵沉重的脚步声,就这么慢慢穿过门缝,去向了第二节车厢。
也就是这一瞬间,赵蔚来透过门缝的光,看到了站在第二节车门后的翁阳。
她站在连接处,手里举着一根金属棒球棒,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是翁阳!
赵蔚来立刻举起手里的车票,对着她用力摇晃,动作幅度很大,确保对方能看见。
对方显然看懂了她的提示,眼前一亮,比了个“餐车”的口型。
显然是要约定餐车碰头。
没等两人说上一句话,木门“哐当”一声,又重重关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黑色的水墨文字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夜异常事件:看不见的检票员】
【规则说明:上车请主动出示车票,逃票的流浪汉,会被列车员吃掉。】
【本次异常结算完成,每位存活玩家获得生存积分+10。】
【你们暂时安全了,请享受接下来的旅程。】
【祝各位旅途愉快。】
……
看到这行字,车厢里的人瞬间脱力,一个接一个瘫在了座位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好几个人直接哭出了声,哭声愈发绝望。
这才只是第一夜,就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坐在这辆直通地狱的列车上,真的能活着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