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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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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一本金得先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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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长途零嘴一旦被司机们认了,钱走得比前头更快。 前头李家靠道口和运输队夜班单,挣的是勤快钱,一桶一桶抬,一包一包卖,钱虽稳,却像从地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零嘴这条线一接上,虽然一开始量还不大,可它不再只是等人到跟前才卖,而是提前备、提前送、按批结。账本上的数一下就变了样。 小芳最先看出不同。她连着记了七八天后,忽然发现页上的“进”开始比以前扎眼得多。不是因为数大得吓人,而是因为钱的路数变了。前头散客钱零,收回来一沓沓毛票;现在多了整包整包的单子,一结就是一整截,落到账本上,腰也粗了些。 “爹,你看这页。”那天晚上,小芳把账本往前一推,手指压在页尾,“不是小余钱了。” 李享知接过去一看,半天没说话。 灯火底下,那串数第一次让人有了“本金”两个字的分量。扣掉花生、黄豆、绿豆、白糖、纸袋、桶布,扣掉家里吃穿和道口那边每天的活钱,剩下来的已经不是挤牙膏似的一小截,而是真能拿在手里,做下一步盘算的一笔了。 小军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这回能买自行车了不?” “你脑子里怎么净是大件。”小芳嘴上嫌他,自己说话时也忍不住轻了点。因为她清楚,这笔钱意义不一样。它不是“终于有余”,而是“终于能攥住一笔像样的本”。有了本,才有资格谈下一步。 小龙坐在旁边,盯着账本看了很久,忽然说:“这笔钱先别往外散。” “我也是这个意思。”李享知点头,“前头那些小余钱,能让家里喘口气。可这一笔,得当种子留着。” “种子?”小军没听懂。 “留着长下一茬的钱。”小龙接了一句,难得比平时快。 李享知看了他一眼,没笑,心里却跟着热了一下。大儿子这阵子是真的开始懂了,不光懂账,也懂“钱为什么不能一宽就花”。 可钱真放到眼前,人心总是会动。那天夜里,几个孩子说着说着,还是把想法全冒出来了。小军想买自行车,觉得有了车,去镇上去县里都神气;小芳觉得先把家里那扇漏风的窗补了,再添两只能装汤的好桶;小龙想的是如果真有本钱,是不是能在县里先摸个固定角落,不用天天守着道口看天吃饭。 这些念头都不算错。也正因为都不算错,才更考验人。 李享知没一口压死,而是把钱真的摊在桌上,让三个孩子围着看。 “都想得对。”他说,“可钱只有一沓,不能同时长三只手。现在真要紧的,不是先把日子过得多像样,是先把能继续挣钱的腿和手垫厚。” “那就是说,先顾买卖?”小芳问。 “对。”李享知点头,“咱家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锅,不是桶,是刚踩出来的这几条路。运输队夜班、长途零嘴、道口散客,这三条路还都嫩。你现在把钱花到面上,回头哪条路一颠,心里又得发慌。” 小军听着,肩膀慢慢垮下去:“那自行车还买不成。” “急什么。”李享知瞥他一眼,“真有一辆车,得让它一骑就能给家里省腿、省时、省钱。现在这笔钱还不够厚,买回来了,你敢不敢让它天天压路走?” 这句话把小军问住了。他一开始只想着有车风光,真想到磕了碰了、修了坏了,立刻又心疼起来。 第二天,李享知带着小龙去了趟县里,没买车,也没买大件,只做了三件事。第一,添了更厚实的纸袋和细绳;第二,订了一批能扎口的小薄纸包,专门给长途零嘴用;第三,去县车站边上多站了半晌,看那里人流进出、空位大小、谁在守摊、谁在转租。 小龙起初还没看明白,等父亲第三回站到墙角去看那间半掩着门的小铺面时,心里才动了一下:“你是在看铺子?” “先看。”李享知声音很低,“不急着下手。” 那铺子原先卖烟酒,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空了一半,门口贴着一张退租告示,纸已经晒得有点卷边。地方不大,可正好卡在去车站和去供销社那条路中间。人只要从那条路上走,十有八九都会瞄一眼。 “要是真能有这么个地方……”小龙下意识往下想,却没把话说全。 “就不是守道口那张小桌子了。”李享知接上。 父子俩对视了一下,谁都没再往深里说。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步太大,不是眼下就能迈的。可正因为这样,这笔本金才更得先攥住。它不只是钱,是以后有没有胆子去敲那道门的底气。 当天晚上回家,小芳一看他们买回来的东西,就知道父子俩没乱花。她心里那口吊着的气也跟着稳了些。等到李享知把县里那间小铺面的事平平说出来时,屋里几个孩子都静了。 “真能盘下来?”小军先问。 “现在还不能。”李享知答得很实,“可这笔钱要是接着长,早晚要去碰那样的地方。” 这句话一落,桌上的那沓钱像一下更重了。它不再只是“够不够买肉、够不够买车”的问题,而是真跟下一步的路连上了。 那天夜里,李享知把这笔钱单独用旧手绢包起来,压在铁盒最底下,压的时候手上很慢。小军趴在旁边看,忍不住问:“真一分都不先动?”李享知把手绢角掖平,才说:“不是不动,是不能乱动。前头挣那点余钱,散了也只是心疼;这一包要是散得没章法,散掉的就是下一步的胆子。” 小龙听完,心里忽然更明白“本金”两个字为什么重了。它重的不只是数,是这家人往县里看那一眼能不能站得住。没有这包钱,铺面只是个梦;有了它,梦就成了能算进账本的一步。小芳更是当场把“本金不拆”四个字记在旁边,像给全家立了一条新规矩。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又专门绕去县车站那条街站了两刻钟。这回不是只看铺面门脸,而是看早上人是怎么走的,拉货的车从哪头进,赶车的、上工的、买烟酒的会不会在那门口停一下。小龙还少见地自己开口问了两个做小买卖的汉子,打听那条街什么时候人最多、什么时候最空。问完回来的路上,他低声说:“要真拿下,咱不能还按道口那套卖。得有能让人带走的,也得有站门口就能买一手的。” 李享知没夸,只应了句“嗯”。可那一瞬,他心里很清楚,大儿子不只是替家守门,也开始替家看路了。正因为这样,临时加单那道雨前催命似的口信一来,屋里那股紧劲才会更足。因为谁都知道,今天守住的不止是一单,是这笔本金往前长的势头。 那一夜,小芳把“本金”两个字第一次单独写进了账本边上。写完她自己都盯了很久,才慢慢合上本子。她突然觉得,这个家真是往前拱出了一大截。前些日子他们还只敢算明天能不能继续摆摊,现在已经敢想县里那间铺子了。 只是本金刚攥热,意外就跟着来了。第三天傍晚,天忽然黑得厉害,运输队那边却临时加了单,说夜路车多,要比平时多带一倍零嘴和两桶凉口。 雨,眼看就要下了。 可真正压在一家人心上的,不只是这场雨,还有那笔刚包好的本金。小军盯着窗外越压越低的天,忽然小声问了句:“要是今晚这单砸了,咱那包钱会不会又得拆开补窟窿?”这话一出口,屋里一下静了静。因为谁都明白,这不是晦气话,是实话。 “所以才更不能砸。”李享知把手绢包重新压进铁盒最底下,声音沉得很稳,“你们都记着,手里这笔钱不是让咱壮胆瞎冲的,是让咱在这种时候不至于先乱。越是临时加单、临时变天,越得把活做稳。活稳住了,本钱才长;活乱了,本钱再多也守不住。” 小龙站在一边看着父亲把铁盒盖严,心里那根弦也跟着绷紧了。他忽然明白,今晚要挑出去的不只是两桶凉口和翻倍的零嘴,也是这家人刚攥住的那口气。要是真掉了链子,丢的不是一晚上的钱,是后头别人还信不信李家这块招牌。所以他没再多问一句,只低头去检查桶绳和扁担,连边角有没有毛刺都重新摸了一遍。 小芳也把账本合上,难得没再多翻一页。她知道这时候再怎么算,都比不上把这一晚稳稳扛过去。那包本金压在铁盒底下,像也压在她心口上。不是沉得人喘不过气,是提醒她,这个家已经走到不能再只顾眼前一口饭的时候了。往前那一步要真想迈出去,眼下每一单都得当成敲门砖来守。 这一步守住了,本金才真算本金。 守不住,前头那些熬夜和奔波就都白压进去了。 谁也不敢拿它轻试。 半点都不敢。 这根弦谁都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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