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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1980:我不当冤种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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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一次一起算明白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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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李享知没像往常那样一回家就先去看锅里还剩多少货,也没先问小军今天在道口又跟哪个孩子闹着笑。他把门关上,把那本账本、钱盒、几张进货时撕下来的纸角和一支削得短短的铅笔,全摊到了桌上。 “小龙,坐过来。” 小龙原本还站在门边,听见这句,脚下迟疑了一下。昨天半夜那碗面把火压下去不少,可真到了要把家里的账一笔笔摊开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以前这本账在他眼里就是小芳抱着不松手的东西,是家里大人们才会盯着的数。现在父亲真让他坐过来看,他反倒有种自己要碰到一家人骨头缝里的感觉。 “不是你说想知道这摊子到底算什么路?”李享知把账本推过去,“光听我讲没用。你自己看。” 小芳把煤油灯拨亮了些,灯芯一长,火头蹿起来,把账页照得更清楚。她记账细,字不大,一笔一画都规规矩矩。哪天花生进了多少,哪天纸袋多裁了一摞,哪回绿豆卖得快,哪回碰上下雨人少,她都记着。页角还有不少她自己加的小记号,像是提醒,又像是怕以后忘了。 小龙先翻到最前面,看见头几页那点数,眉头就蹙起来了。那会儿家里真是紧到脚后跟都发空。花生买多少都得先想一宿,盐多放一把都得掂量。可往后翻,数慢慢变得密了,也不再全是支出。卖花生、卖馓子、卖绿豆汤、添桶添绳、给孩子换书包、买布鞋,每一笔都不大,可一页页连起来,像一根细绳慢慢拧成了粗索,把这个家一点点从泥里往外拽。 “你先看这一页。”李享知把手指点在第一个月末那页,“这时候家里挣着钱了没有?” “挣着了。”小龙低声说。 “可为啥我还不敢松劲?” 小龙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才慢慢道:“因为进得快,出去得也快。锅里、桶里、纸袋里,哪个都得添。一停,就全停了。” “对。”李享知点了下头,“你在学堂里听见别人说我站在道口卖货,觉得脸上过不去。可你要把这几页账看明白,就知道这不是我守一口锅这么简单。锅一停,后头跟着停的,是你妹的本子,是你弟的新鞋,是咱家灶里那口火。” 小龙没应,眼睛却没从纸上挪开。他从前也知道家里靠这个吃饭,可知道和看见不是一回事。眼下这些数字摊在跟前,像把那些热气腾腾、熬得人满身汗的日子都变成了能摸得着的重量。父亲站在道口,不只是站着,是在拿一整天的风吹日晒换家里这点周转。 “再看这页。”李享知又翻过去,“这一页人多,卖得好,按说该高兴。可你看看后头为什么净剩反倒不多?” 小龙盯了一会儿,眼神慢慢变了:“因为那几天添了两个木桶,绿豆也买多了,还给小军做了个新的零钱袋。” “做买卖,最怕看见一时手里宽快,就以为自己真的宽快了。”李享知用铅笔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穷人家想翻身,先得学会别让自己高兴过头。钱在手里不是看着顺眼就算你的,得留下本钱、留下后路、留下明天还要转的那口气,剩下的才是真能花的。” 小军一直在旁边听,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那咱家现在到底算不算有钱了?” “不算。”李享知答得很快,“现在顶多算刚从挨饿里挪出来,还没站稳。” 小军“哦”了一声,嘴角耷拉下去,像刚被泼了点凉水。小芳瞥他一眼,忍着笑把账本又往中间推了推:“你别老想着有钱。你先看,这几天凉白开卖得多,可钱却不如绿豆汤走得实。” 小军不服:“凉白开也挣钱。” “挣钱,可它更像带人的。”小芳把自己的记号指给他看,“喝水的人停下来,就容易顺手看看花生和零嘴。你只盯着那一碗的钱,就少看了后头一截。” 这下连小龙都抬头看了她一眼。以前他总觉得二妹只是低头记数,今天才发现,她不光会记,还会看。看谁是顺手买,谁是回头客,谁的两分钱能带出后头五分钱。 “你妹这点比你强。”李享知一点没绕,“她看的不是一笔,是连着看的。” 小龙嘴抿了抿,没顶回去。他这回是真服。因为眼前这一页页账把东西摆得太明白,容不得他再拿一句“我觉得”去硬扛。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看?”他忽然问。 李享知沉默了两息,才说:“前头你心里全是火,看了也只会觉得我在跟你讲道理。现在你自己被外头的话硌了一回,再看这些,才知道我守的不是脸,是一家人的底。” 这句落下来,屋里静了一阵。外头偶尔有风吹过墙头,带着一点草腥气。小龙低头又翻了两页,看到最开始那几笔买花生的钱,忽然想起那阵子家里米缸见底,自己还在心里嫌父亲折腾。现在再看,心口像被谁拧了一把。 “哥,你看这页。”小芳把手指压在一处页角,“这是你说要重新分纸袋那回。那天以后,找零明显顺了。” 小龙看着那条记号,耳根有点热。他没想到自己随口提的一句,会被记在账本上。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明白父亲昨晚那句“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嘴上喊一声一家人就算,是你真往里伸手了,家里也会把你那份记上。 “从明天起,你跟着一起看账。”李享知把账本合上,又留下一页空白,“不是让你不念书,是让你知道咱家每往前一步,到底踩在什么上。” 小龙没有立刻答应,可手却先伸过去,把那页空白轻轻按住了。他心里那股老跟父亲拧着的劲,这一回没完全散,却像从死结拧成了活扣。外头的人还会说,学堂里还会有眼光,可至少从今晚起,他不再只知道父亲在道口守摊了。他开始知道,那张小桌子底下,垫着的是一家人的明天。 夜深之后,李享知把钱盒收进柜子,小芳把账本夹进课本中间。小军早就困得脑袋一点一点,还不忘问一句:“那我今天算不算也帮家里挣着了?” “算。”李享知揉了下他脑袋,“可别光记着自己挣了几分钱,也记着家里一乱就能漏掉多少钱。” 小军咧嘴笑,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是硬撑着把这句记进了心里。 小芳收好账本后,没有立刻吹灯,反倒把那几页又翻了一遍。她看见的不只是今天的数,还看见这阵子家里每个人都在往里加力。爹在外头顶风,大哥开始往桌前站,小军也学着把嘴收半寸。她忽然觉得,这本账以后不能再只是自己一个人懂。真要把这个家撑起来,谁都得知道这一页页字后头压的是什么。 “哥。”她轻声叫了一句。 “嗯?” “你明儿去学堂,要是还有人拿爹说嘴,你别先往心里收死了。” 小龙没立刻答。过了片刻,他低低“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比前几天稳了些。小芳听见这声,心里那点吊着的劲也松下去一些。她知道大哥不会一夜就把心结全打开,可只要他愿意先不躲,这页账就没白看。 吹灯前,小龙躺在炕上,眼睛却一直睁着。他脑子里不再全是教室里那些人看过来的眼神了,还多了账本上那些细细密密的字。那些字像一根根线,把父亲、妹妹、弟弟和那张道口的小桌子都串到了一起。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家”不是一句重话,也不是一个人扛到底,是每个人都得伸***,哪怕只是把一页账看明白。 第二天进学堂前,小龙还特意把书包带子理了理。院门外的风还是那样,路上的人也还是那批人,可他脚下没像前几天那样发虚。进教室时,后排果然还有人往他这边瞟。赵大勇张了张嘴,像又想拿李家摆摊说句什么。小龙心口还是紧,可昨晚那本账像压在胸口底下,让他没再第一时间乱。他先把书摊开,先把笔摆正,直到先生进来,他都没回头看一眼。那一整节课,他听进去的不算多,却总算没像前几天那样,一听见一点风声就整个人飘起来。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甚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晚上要跟父亲再问问绿豆和白糖的比价。那点被闲话逼得发空的心,终于开始慢慢往实处落。 这一点变化连先生都看出来了。第二节课抽背时,小龙站起来,声音虽然还不算亮,却没像前几天那样发飘。先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让他坐下。那一眼里没有夸,也没有压,可小龙坐下时,心里还是轻了一点。他忽然觉得,很多坎未必非得一下跨过去,能先不被它绊倒,就已经算往前走了。 而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享知就把一捆新裁好的纸袋放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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