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明上前。
“我就是刘光明。”
金丝眼镜男闻言,立马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两步走上前,双手递过一张名片。
“刘同学你好,我是省人民出版社的副总编,我姓孙,叫孙立诚。这位是我们的内容主编老王。”
刘光明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孙总编大老远从省城跑来,有什么指教?”
孙立诚哈哈一笑,连连摆手。
“指教不敢当。”
他环视了一圈挤满顾客的超市,压低嗓门,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
“刘同学,这省里的报纸满天飞,你的事迹可是在全省都传开了!”
“寒门状元,智斗贪官,把那帮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这份胆识和脑子,放眼全省也找不出第二个!”
老王在旁边跟着猛点头。
“是啊,咱们出版社得知了之后,开了个紧急碰头会。”
孙立诚接过话茬,直奔主题。
“我们想把你这段时间的经历,整理成一本书,甚至可以改写成纪实小说!”
孙立诚是个在文化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现在全省什么话题最火?
绝对是高考舞弊案。
什么人最有争议和热度?
非眼前这个叫刘光明的学生莫属。
这要是趁着这股热风把书出了,连报纸上打广告的钱都省了。
只要往全省各大新华书店的架子上一摆,老百姓绝对抢着买。
至于刘光明会不会写书?那压根不是事。
“刘同学,你马上就要去读大学,肯定抽不出大把时间写。”
孙立诚竖起两根手指,笑得像个和善的弥勒佛。
“我们社里出钱,去请省作协的骨干作家来给你当代笔。”
“你只需要抽几个小时,喝喝茶,把怎么和那些贪官斗智斗勇的过程口述出来就行。”
“署名全归你!”
“至于收益嘛,我们给你开全省最高的新人版税,百分之十二!”
“另外,我们社长拍板,当场给你垫付两万块钱的预付稿酬!”
孙立诚这番话一出,超市里原本还在挑东西的大爷大妈们,顿时炸了锅。
两万块钱预付!
卖得多还能接着拿钱!
“哎哟喂!文曲星不仅能考状元,还能出书赚大钱咧!”
“那可不!这要是真出了书,我砸锅卖铁也得去买一本,放回家里给孙子当传家宝供着!”
“出!小老板必须出!”
“这书要出了,我让我家亲戚全买去!”
就连刚刚洗完脸从里屋出来的刘翠花,听到这话也直接愣在原地。
两万块钱?!
感情,自己弟弟动动嘴皮子,就能赚这么多?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快步走过来,拽了拽刘光明的袖口,小声问了一句。
“光明,这……这能行吗?”
刘光明看着周围激动的顾客,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孙立诚和老王,先是礼貌地笑了笑,随后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
“孙总编,王主编,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书,我不出。”
孙立诚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为啥啊?刘同学,是不是觉得预付款低了?”
“如果是钱的问题,咱们还可以再往上提一点,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老王也急了,往前凑了一步。
“刘同学,这可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你这书一出,你在全省甚至全国,那都是大名人了!”
刘光明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轮番轰炸。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风口浪尖出风头,是最愚蠢的做法。
省委确实把陈建国他们抓了,也把他树成了正面典型。
但官场的事,水深得很。
拔出萝卜带出泥,省里、市里牵扯了多少领导?现在专案组还在紧锣密鼓地调查。
这时候自己要是跑去出本书,把有些事情全抖落出来,写得像本谍战小说一样,那不是明晃晃地打那些涉案领导及其残存势力的脸吗?
甚至会让省里查案的领导觉得他这个学生太张扬,不懂规矩。
他现在的重心是扩大超市规模、搞助学基金,把生意做大做强,把真金白银攥在手里才是硬道理,出书那点版税,他还真看不上。
再说,一旦被书上架了,自己也被架上神坛了。
说不定自己以后自己稍微用点出格的商业手段,就会被人拿放大镜挑刺,那生意还怎么做了?
不单是做生意,就算是做任何事,能让所有人满意么?
“孙总编,不是钱的事。”
刘光明语气很平缓,但话里的意思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高考的事,省纪委和公安厅已经定了性,官方的通报就是最权威的。”
“我再去出书说三道四,那是画蛇添足。”
“再说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准大学生,以后还要踏踏实实做买卖,过日子。”
“名声太响,对我没好处。”
孙立诚和老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震惊。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农村学生能说出来的话?
面对名利双收的巨大诱惑,面对两万块钱的现金砸脸,居然能这么清醒,连退路和利弊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的心智,简直妖孽得可怕。
不愧是状元啊!
孙立诚叹了口气,明白这事彻底没戏了,人家是铁了心不接这茬。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随身带的笔记本,又留了两张名片在收银台上。
“行,我们也不强求。以后要是有想法,咱们社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刘光明把名片收好,客客气气地把两人送出超市大门。
“两位慢走。”
看着那辆桑塔纳开远,刘翠花还是有些心疼那两万块钱,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可是两万块钱呢,这就不要了?”
刘光明转头看着大姐,正准备开导她几句,街角那边突然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
没等他转过身,一个男声已经从十几米外传了过来。
“这,就是这儿!”
“刘光明,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