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明见状愣了愣。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他一把拽住赵小军的胳膊,顺势将大门带上,两个人在外说话。
“小军,咋了,你说!”
赵小军满头大汗,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人。
他死死抓着刘光明的衣服,手指头都在哆嗦。
“哥!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全都是颤音。
“慢慢说,别急,舌头捋直了。”
刘光明眉头紧锁。
赵小军狠狠咽了口唾沫,把刚才在家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全倒了出来。
从赵有才拿着备用钥匙准备去烧材料,到父子俩翻脸对骂,再到赵有才突然惊醒,猜透了陈建国的恶毒计划。
“光明哥,我估计,陈建国那个王八蛋,他根本不是想让我爸去烧材料!”
“他跟局里的人打好招呼了,就等我爸去开门,然后当场给他扣个盗窃机密文件的死罪!”
“我爸这些天,天天喝酒,脑子轴得很。”
“他说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想要立个功,好重新做人。”
“所以,他非要借坡下驴,去公安局给陈建国演一出直捣黄龙的大戏!”
“哥,我劝不住他啊!他这是去送死啊!”
赵小军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刚才在家里,他还指着赵有才的鼻子骂他是个贼,恨不得从来没这个爹。
可真到了这时候,听到亲爹要去这样,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塌了。
那种又恨又怕的拉扯感,把他折磨得快要疯了。
刘光明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陈建国,还真是条咬人不叫的毒蛇啊!
毁底档、当场抓人定罪、灭口封嘴,最后再把所有的烂账全往一个被开除的贪腐警察身上一推。
这一石三鸟的毒计,玩得简直炉火纯青。
要不是自己让赵小军带成绩单回家,偶然撞到赵有才这样......
要不是那点老警察的直觉还在,今晚就算被乱棍打死在档案室里,估计也是个“畏罪拒捕”的下场!
刘光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九点一刻。
整个县城,到了这个点,已经算是夜深人静,家家关灯准备睡觉了。
也就是说,或许赵有才要准备动手了!
所以,时间太紧了。
“小军,你说的对,你爸可能真有危险!”
“想救你爸?跟我走。”
刘光明当机立断。
他转过身,推开半扇门,冲着屋里正准备收拾桌子的刘翠花喊了一嗓子。
“姐!小军这头有点急事,店里账目出了点岔子,今晚我们在超市对账,不回来了啊!”
“你们早点歇着!”
“哎,大晚上的,拿个手电筒去啊……”
刘翠花话还没说完。
“不用了姐!”
刘光明“砰”地一声把门关死。
他一把扯住赵小军的手,拽着他两步并作一步,狂奔出去。
夜风冷飕飕地刮着,大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哥,咱这是去哪啊?去公安局救人吗?”
赵小军跟着刘光明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问。
“去个屁公安局!”
“你忘了,那陈建国,已经买通了公安的一些人了?”
“这时候咱们去,就是送人头!”
刘光明脚下不停,头也不回。
“那到底去哪?”
“去县委家属院!找林县长!”
赵小军愣了一下,腿都有点发软。
“找林县长来得及吗?我爸那头要是被按住了……”
“闭嘴,听我说!”
刘光明一边跑,一边给他掰碎了分析局势。
“你爸干了半辈子警察,局里什么情况他不比你清楚?”
“他既然猜透了是个死局,还敢单枪匹马往里冲,他就不可能真的去开那扇门!”
“他这是在拿自己当人肉诱饵!”
刘光明的脑子转得飞快。
“只要你爸在档案室外面闹出动静,把陈建国安排的人引出来,那底档反而就保住了。”
“我觉得,这也是你爸让你来找我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我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抢在陈建国动手灭口之前,把林县长的人带过去,来个当场捉奸!”
“到时候,陈建国这头买凶、毁证、设局的帽子,算是彻底焊死在头上了,神仙也救不了他!”
赵小军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才明白过来父亲的用意。
这是拿命在赌明天啊!
两人一路狂奔,跑得肺管子都快炸了,终于来到了县委家属院门口。
门卫大爷认识刘光明,也知道这是状元,是那家自选超市的老板,还是林副县长跟前的红人。
所以,他也就是随便问了两句,直接放行。
林为民家。
林为民今天可以说是累得精疲力尽。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刚把王守正这个关键证人,秘密交接给了省委派下来的联合专案组。
省公安厅和省纪委的人已经连夜在县第二招待所设立了指挥部,正准备摸排清楚情况,分析局势,制定方案。
只待明天一早,就逐渐收网,尝试将陈建国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林为民刚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倒了杯热水,准备坐沙发上喘口气。
“砰砰砰!砰砰砰!”
防盗门被砸得震天响。
林为民皱着眉头,走过去把门拉开。
一开门,就看到满头大汗、气喘如牛的刘光明和赵小军。
“光明?”
“大半夜的,这是怎么了?跑成这副样子。”
林为民愣住了。
刘光明扶着门框,深吸了一大口气,直接开口。
“林县长,出大事了。”
“陈建国这会儿,正在公安局档案室里设局,买凶杀警,准备强行毁掉高考顶替的底档!”
“咣当!”
林为民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直接掉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大变。
“你说什么?!”
林为民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见到刘光明,还没反应过来,告诉他,你小子可能不知道,你成绩要被顶替了。
结果现在,刘光明主动来告诉他一件更大,更直接的事情?
说真的,要不是刘光明现在来报告,他以为陈建国还在家里做着升官发财的春秋大梦呢!
当然,也觉得,应该一切都在省专案组的掌控之中了。
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嗅到了危险,开始不顾一切地疯狂反扑了!
居然敢在县公安局里搞暗杀、设死局,毁灭证据?!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无法无天!
“消息确切吗?”
林为民一把抓住刘光明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千真万确!小军他爸赵有才,这会儿正拿着备用钥匙往档案室走,陈建国的人就埋伏在里面等他开门!”
刘光明语速极快。
“好啊,好个陈建国啊!”
林为民的怒火“蹭”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连地上摔破的杯子都顾不上了,转身大步流星冲向客厅的茶几,一把抓起上面的电话筒。
“喂?小李!”
“马上联系老张,把车给我开到楼下!”
“现在!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挂断电话,林为民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只是胡乱扯下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他转过头,指着门口的两人。
“光明,你们两个跟我走!”
“我们马上坐车,去县委第二招待所!”
“省厅的专案组就在那,我们直接向他汇报!”
两人重重点头。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冲出县委家属院的大门,朝着夜幕深处狂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