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沿岸。
低垂的乌云如墨汁倒扣,将天光吞噬殆尽。云层深处,隐约的雷光如同困兽翻腾,每一次闪烁都映出下方翻涌的墨黑色海面。
海面之上,一道身披暗金甲胄、手持三叉戟的伟岸身影凌空而立,神威如狱,正是海神波塞冬。
而他身前,一个身着灰色中山装、手持木剑的年轻人,静静地挡在了那里。
剑未出鞘,人如青松。
大夏北部,长白山。
千里雪原,万籁俱寂。几只寒鸦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惊起,扑棱着翅膀,仓皇掠向铅灰色的天空。
远方的天际,一抹纯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正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所过之处,连风雪都为之凝滞。
雪地中,披着普通暗红色守夜人斗篷的叶梵盘膝而坐,身旁的雪里插着一柄制式星辰刀,嘴角叼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火点在苍茫的白色中明明灭灭。
他抬眼,望向那逼近的黑暗,吐出一口白雾,声音平稳地穿透风雪: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夏守夜人,最高总司令——”
“叶梵。”
那团蔓延的黑暗在他身前数米处停了下来,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阻隔。黑暗中,传来一道嘶哑的低语:
“那件东西……太危险,唯有奥林匹斯,有资格保管。”
“呵呵……”叶梵低笑起来,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冷,“也是,迷雾降临之后,就属你们希腊神系,“保存”得最完整。”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让我猜猜——除了献祭掉所有国民,你们还宰了多少自家神明?死神达纳都斯,睡神修普诺斯,白昼女神赫墨拉……啧啧,黑夜女神倪克斯的子嗣,都快被你们杀绝了吧?”
叶梵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笑着补充:“哦,对了,或许你们还不知道——半年前,倪克斯,在大夏出现了。”
他顿了顿,看着那团骤然凝固的黑暗,一字一句:
“等她完全归来……不知道就凭一个盖亚,挡不挡得住一位母亲的怒火?”
黑暗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即便看不清形体,也能感受到其中传递出的惊骇:“不可能!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你是大名鼎鼎的冥王哈迪斯。”叶梵缓缓站起身,拔出身旁的星辰刀,刀锋映着雪光,“这个世界上,没人比你更懂“死亡”。”
他抬眼,目光如刀:
“但在这片迷雾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距离沧南市二十公里,荒僻公路。
一辆黑色迈巴赫撕开雨幕,引擎咆哮着狂奔。
驾驶座上,一个干瘦的年轻人单手搭着车窗,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车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的笑。
就在这时,一辆明黄色的电瓶车悄无声息地追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骑手穿着一身醒目的“米团外卖”制服,头上扣着卡通头盔。
“你好——”外卖小哥转过头,声音透过雨声传来,“这是你的外卖。”
年轻人瞥了一眼,嗤笑:“你有病吧?我没点外卖。”
外卖小哥眉毛一扬,头盔下的眼睛弯了弯:“神明编号018,诡计之神洛基,对吧?”
他手腕一抖,一个方方正正的披萨盒精准地抛进迈巴赫敞开的车窗,落在副驾驶座上。
“这就是你的外卖。”
“滴滴——”
披萨盒的盒盖自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泛着幽蓝冷光的……高爆炸药。
驾驶座上,年轻人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死。
和平事务所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角落的笼子里,【灾厄之鸦】从半小时前就开始躁动不安,尖利的啼叫一声紧过一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七夜站在笼前,怔怔地看着那只刚刚彻底停止挣扎,软倒在笼底的黑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陈牧野,声音有些发干:“队长,这是……”
陈牧野的目光从窗外灰暗的天空收回来,落在死去的鸦尸上,沉默了许久,才低哑地开口:
“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队长。”林七夜走到他面前,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所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你必须告诉我们。”
陈牧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吐出胸中积压的所有重负。他看向林七夜,又看了看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安卿鱼,缓缓吐出三个字:
“【湿婆怨】。”
林七夜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他在集训营时,曾从袁罡总教官口中听说过。序列008,承载着印度毁灭之神湿婆的禁墟与灵魂,其本体是一张古老的羊皮卷,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写在它上面的任何“概念”,都将被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湿婆怨】……”林七夜的声音有些发紧,“它不是……应该在十年前那场边境神战后,就下落不明了吗?”
陈牧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十年前,那东西确实出现在大夏边境,引发了那场神战,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兜兜转转,它就由我暂时保管。”
林七夜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湿婆怨】……一直在队长你手里?!”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很清楚了——有人得到了消息,要来抢这件东西,而且,来的人……恐怕相当棘手。”
“所以,”林七夜定了定神,沉声问道,“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陈牧野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那片铅灰色的、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等。”
“等?”林七夜皱眉。
“这个层次的战斗,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陈牧野缓缓说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民众疏散由警方负责,但沧南几百万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撤走。”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扫过林七夜和安卿鱼年轻而紧绷的脸:
“如果在这期间……这座城市真的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
“就由我们,来拖延时间。”
林七夜与安卿鱼对视一眼,同时挺直脊背,重重地、清晰地回答:
“是。”
窗外,风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