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明道人死死盯着顾长烬,眼中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玄真观传承数千年,门下弟子上百,外围势力遍布南江,连联邦议会中都有他们的人。
可这一切,全没了。
留守的两名百相境长老被当场打死,玄诚被一拳轰碎。
门中弟子死的死,抓的抓。
那些曾经接受玄真观供奉、帮助和庇护的联邦高层,一个个被扣上背叛联邦的罪名,连根拔起。
而始作俑者,就站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里不是蓝星联邦,没有军部的那些战舰、士兵、科技武器,也没有所谓的血炼军。
有的只有势单力薄的顾长烬和他身旁的三个年轻人。
根据道门九脉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报,顾长烬修炼的是一种名为血炼之法的特殊道路。
气血至阳,天生克制心相,而顾长烬的战力大约与千相境相当。
确实很强,否则也不可能正面打死玄木、清河两位百相上修。
可千相就是千相。
而他玄明道人早已踏入三千相境,身旁的元景真人,同样是三千相。
剩下四人,也全是货真价实的千相境上修。
六位千相在此,其中两位三千相。
他顾长烬拿什么活?
今日,便让这顾长烬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过,玄明道人反而没有立刻出手。
他憋了太久,有些话,不吐不快。
“顾长烬,贫道后来已经查清楚了。”
“当日之事,是玄诚私心作祟,隐瞒了云松师兄留下的遗命。”
“他贪图《太虚存思图》与洗心灵物,将你拒之门外。”
“可那只是玄诚一人所为啊!”
玄明道人向前踏出一步,三千道心相虚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
“你若心有不满,大可等贫道归来。”
“也可以上报上元府,甚至可以直接来找贫道对质!”
“为何要将整个玄真观都卷进去?”
“清河、玄木两位长老做错了什么?”
“门中那些弟子又做错了什么?”
“你为何要毁我道统,断我玄真一脉数千年传承!”
他说得痛心疾首,仿佛玄真观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顾长烬听得都笑了。
玄诚想动他的父母,玄真观两位长老开口便拿逆真会威胁联邦,动手之后更是毫不留情。
若他实力不够,死的就是他,到了玄明嘴里,却变成了一场可以坐下来慢慢解释的误会。
玄明道人却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在他看来,玄诚有错,那杀了便是。
玄真观那么多人,总不能因为一个执事的私心,全部陪葬。
更何况,云松师兄临终之前,耗尽心相本源,留下了那句批言。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玄明道人每每想起,都觉得荒唐。
他看着顾长烬,声音中甚至多出几分对云松的怨意。
“你可知道,云松师兄为了你,耗尽了最后的寿元?”
“他留下《太虚存思图》,留下洗心灵物,还要贫道代师收徒。”
“甚至留下那句所谓的玄真大兴!”
“结果呢?你却带人灭了玄真观!”
“这便是他看见的大兴?哈哈哈,所谓的大兴?”
玄明道人越说越怒。
“云松师兄一生推演无数,从未错过。”
“唯独这一次,错得离谱!错得实在离谱,更是断送了我玄真的千年传承!”
顾长烬看着他,神色淡然。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弱肉强食罢了。”
“你们想杀本座,本座便先杀了你们。”
“至于玄真观其他人是否无辜……”
顾长烬笑了一声,语气当中满是淡然。
“本座不在乎。”
听闻此言玄明道人脸色铁青。
顾长烬却又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云松道长的批言,未必是假的。”
“少年归山,玄真大兴。”
“本座确实归过山,玄真一脉,也确实会在本座手中大兴。”
他看了一眼玄明道人,以及他身后的几名道门上修。
“只是这份大兴,与你们这些人无关。”
“待本座接收玄真传承,重新立下道统。”
“玄真观不就大兴了?”
“你!”
玄明道人双眼瞬间变红。
“好一个重新立下道统!”
“灭我满门,还想夺我玄真之名!”
“今日贫道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千相之上的差距!”
话音落下。
玄明道人身后三千道心相同时睁开双眼。
一口黑棺横空而起,百眼道人盘坐棺顶,一条浑身长满孩童面孔的巨蛇缠绕其上。
三尊千相之躯彼此靠近。
黑棺化作骨骼,巨蛇化作血肉,百眼道人则融入头颅。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千丈、身披黑色道袍的诡异法相,出现在纯白高塔之巅。
三千相合一!
那尊道人没有面孔。
脸上只有一只竖着睁开的血色巨眼。
目光所过之处,云层开始变黑,无数细小眼球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密密麻麻盯向顾长烬。
元景真人也同时向前。
他身后三尊千相法身浮现。
一座死人城,一轮黑色残月,还有一尊从月光中缓缓爬出的无头女尸。
其余四名千相境上修没有迟疑,各自锁定周景明三人。
六人的心相领域同时铺开。
整座塔顶像被拖入另一层现实。
周景明猛地向前一步,挡在顾长烬身前,他手中木剑嗡鸣。
身后上千道心相汇聚,隐约化作一名手持长剑的苍老道人。
“当着我们的面,想动顾哥?”
周景明咧嘴一笑,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陈墨推了推眼镜,没有过多言语,
机关城在背后轰然展开。
城墙、箭塔、机关兽层层显现。
苏星眠银白色长发无风飘动,脚下现实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一轮梦中明月自她身后升起。
顾长烬看着挡在面前的三人,眼神微微闪动。
周景明这小子,虽然有时候脑子直了一点,可这路,确实是越走越宽了。
“周景明。”
玄明道人冷冷看着他身后的苍老虚影,终于认出了那股熟悉气息。
“原来你就是周老观主留下的那个孩子。”
“身负我玄真传承,却帮助灭我玄真道统的仇人。”
“你也该死!”
四名千相境修士瞬间出手。
心相所化的异兽、飞剑、鬼影与黑色洪流,同时向周景明三人席卷而去。
周景明大喝一声,提剑迎上。
“少废话!”
双方心相轰然碰撞。
整座云海都被撕出数道巨大裂口。
而玄明与元景两位三千相境修士,则一左一右,将顾长烬围在中央。
“顾长烬。”
玄明道人脸上露出一丝狰狞。
“三千相与千相之间,犹如天地之别。”
“你那点克制心相的气血,在贫道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顾长烬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忽然笑了。
“一群修炼到千相、三千相,还困在一具凡人肉身里的家伙。”
“到底是谁给你们的自信?敢挡围杀本座?”
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体内心脏跳动,如天鼓擂响。
顾长烬体内原本收敛到极致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束缚。
第一道血气冲出,就像是一个开始。
百道血气!千道!……直至万道血气!!
赤红气血如同沉睡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整座纯白高塔都在剧烈颤抖,云海被瞬间染成血色。
玄明道人脸上的狰狞僵住了,元景真人瞳孔骤缩。
他们三千相合一所形成的心相领域,在接触气血的刹那,竟如冰雪遇见烈阳,开始大面积消融。
不只是他们,周景明、苏星眠、陈墨,以及那四名千相修士,同时感觉心神一空。
所有显化在外的心相,全部停滞。
随后,砰然破碎,千相消失,三千相沉寂,无论敌我。
所有人都在这股至刚至阳的恐怖气血之下,变回了无法调用心相的普通人。
“怎么可能……”
玄明道人踉跄后退。
“这不是千相境!不对……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万丈血气已经笼罩整座塔顶,顾长烬的身影,也被翻滚血雾彻底吞没。
咔嚓!
咔嚓!
血雾深处,传来骨骼拉伸的沉闷声响。
一道庞大的黑影,缓缓站了起来,先是一双覆盖着暗红鳞纹的脚掌,随后是如同虬龙般盘结的双腿。
顾长烬的身躯节节拔高,原本正常的体型,转眼便化作一尊近三十丈高的小巨人。
上身衣物被肌肉直接撑裂,一道道属于上古巴蛇的黑色蛇纹,在皮肤表面游动闪烁。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空间便被旺盛气血挤压得不断扭曲。
更高处,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巴蛇虚影从血色云海中探出头颅。
蛇首如山,双眸如日,仅仅垂下目光,便让整座高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血雾缓缓散开,顾长烬从中探出头来,低头俯视着脸色惨白的玄明道人与元景真人,嘴角一点点咧开。
力量涌遍全身,肌肉似乎再次占据了脑子。
讲道理?问为什么?
这些实在是,太麻烦了。
还是拳头简单一点
顾长烬缓缓抬起右拳,身后万丈巴蛇同时昂首。
“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为什么?想讲道理?”
“那本座便用拳头,给你们讲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