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不上。”凌烽将通讯手机搁在仪表盘上,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了两下。驾驶舱外,直升机的引擎平稳地轰鸣着,导航屏幕上那条标注了航点的路线正一寸一寸地向西延伸。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航线上,而在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号码上。
王军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握着另一部通讯手机,试了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信号满格,却永远占线。他放下手机,与凌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多年的战场默契让他在那个眼神中读出了一丝罕见的冷意。
凌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夜空。直升机继续平稳地朝西飞行,但他脑海中已经翻涌起无数的可能性——如果那个号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那么这场任务从一开始就被人精心编织成了一张巨网。罗老知不知道这件事?罗老在那份调令上盖的印章,到底是知情,还是被人假借了名义?如果连罗老都不知道,那动用罗老印章的人是谁?
他想起当初周顺来龙炎基地送那封红色调令时的每一个细节——周顺说,这份调令是最高司令部下达的,罗老的印章就盖在调令下方。周顺当时出示的证件是真的,周顺在17军的军籍也是真的,但那个通讯号码却是假的。一个真实的军官,一份真实的调令,一个真实的印章,一个假的联系方式——这些看似矛盾的碎片,如果放在一起看,只可能拼出一种答案:有人利用真实的渠道传递了一个虚假的命令。
他不知道方傲晴本人是否知情。也许她只是这场棋局中的另一颗棋子,也许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也许她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但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必须带这二十一个人活着回家。
直升机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了约莫四十分钟,导航屏幕上显示已经接近摩洛哥西侧与撒哈拉沙漠接壤的边境区域。就在这时,无线电通讯器忽然亮起了一盏绿色的指示灯——那是有人在呼叫他们,用的是一段陌生的加密识别码。
凌烽将通讯器调到指定频率,按下接听键。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女性的声音响起,音色沉稳,却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切:“求救,求救——这里是华国情报部门驻北非特别行动组。我是负责人沈琳。请问,你们是龙炎特战队的成员吗?”
凌烽眉头微皱,与王军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通讯器从仪表盘上拿起来,调整到一个更清晰的频率上。“我是龙炎特战队指挥官凌烽。请证实你的身份。”
“凌烽?你是凌烽本人?太好了,终于联系上你们了!我这里有身份验证代码——IND-4792-BRAVO。这是罗恒老将军亲自签发的身份验证码,你们应该能核实。”那自称沈琳的女声急促地说道。
凌烽朝方傲晴点了点头,方傲晴立刻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加密通讯器,输入沈琳提供的身份验证代码。仪器短暂运算了片刻,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确认标记。“验证码正确。这是国家安全部门专用的识别序列。”方傲晴低声确认道。
“我们已经确认你的身份。有什么事?”凌烽按下通话键,简洁地问道。
“太好了。听我说,你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之前追杀你们的是摩洛哥境内一支非政府武装势力,但更致命的是,目前北约的侦察卫星已经锁定你们的大致区域,一支由美军指挥的特战分队正在向你们的位置快速集结。他们的任务目标就是方傲晴——不能让她活着离开北非。除此之外,还有至少一支装甲部队正在从内陆方向向你们所在区域推进。你们不能再留在阿拉特斯山脉一带了。”沈琳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沉重。
“我们正在朝撒哈拉方向飞行,准备横穿沙漠进入毛里塔尼亚。”凌烽简要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撒哈拉方向是可行的,但你们现在这架直升机的油料应该无法支撑你们穿越整个撒哈拉沙漠。我从卫星信号上看到你们的位置了,你们目前在摩洛哥西侧大约四十公里处。听好——以你们现在的剩余油量,预计还能飞行大概五十到六十公里。在这之前你们必须降落,否则就会面临坠毁的风险。”
凌烽扫了一眼油量表和导航屏幕上的剩余航程计算,没有说话。沈琳提供的数据与他仪表盘上的读数几乎一模一样——这说明对方确实能实时追踪他们的位置,而不是在虚张声势。
“在你们当前位置往西偏北大约四十五公里处,有一个隶属于我国情报部门的秘密安全据点。这个据点对外伪装成一处沙漠地质勘探站,实际上是我们在地下设有隐蔽工事和紧急撤离通道。你们降落到那里,我会安排补给——包括直升机的油料补给,以及干净的饮水、食物和医疗物资。我知道你们中有伤员,到了这个据点之后,伤员可以得到更好的救治环境。凌烽,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北约的侦察卫星每半小时经过你们所在空域一次,你们只有这半小时的窗口期可以安全降落并隐蔽起来。请相信我,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凌烽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运算着这种可能性——这个沈琳确实在实时监控他们的位置,卫星定位精准到了公里级别;而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情报,必须依托国家安全部门的系统。方傲晴刚才确认了身份验证码,以国家安全部门的加密等级,想伪造这种验证码几乎不可能。但在他现有的情报中,此前从未听说过北非有秘密安全据点。
他看了一眼仪器屏幕上显示的地形图数据——沈琳提供的坐标位置正好处于一片沙漠岩漠地带,地形崎岖,有自然形成的岩壁和沟壑,确实是隐蔽降落和设立秘密据点的理想位置。也许这是一条真正的救命稻草。也许这只是一张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陷阱。但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油料不足,伤员急需救治,后方追兵将至——他似乎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收到。我们将按照你提供的坐标前往指定位置。希望我们见面时,你真的是友军。”凌烽最后说道。他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但握着操纵杆的手却悄然收紧了几分。他将通讯器放回仪表盘上,调整航向,沿沈琳提供的坐标方向飞去。不管前方是生路还是陷阱,他们都要去闯一闯。因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