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巨大爆炸火光还没完全散干净。
林沫沫没动，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得飞快。
母舰炸了，但事情没完。
能量扫描的数据流还在哗哗地往下刷。她盯着那些曲线，眼睛一眨不眨。
爆炸核心的能量读数在断崖式下跌，但扩散出去的冲击波，正像水波纹一样往外推。推到哪里，哪里的虫族单位信号就开始乱。
不是撤退，是乱。
像断了头的苍蝇。
“能量扩散半径，预估一百二十万公里。”林沫沫低声说，手指把分析图抓出来，“扩散范围内的虫族单位，指挥链路确认中断，行为模式转为无序。”
她快速敲报告。
【战后态势初判：母舰爆炸导致其释放的指挥信号链崩溃，周边虫族单位失去统一指令，开始无序移动。建议舰队保持最高警戒等级，但可逐步回收部分前沿防御资源，重点监控能量扩散边缘区域，防敌残部重组。】
写完，加密，标上最高优先级，发送。
报告“嗖”一下飞向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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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指挥室。
爆炸的火光在主战术屏上慢慢暗下去。
秦岳刚汇报完战场清理进度：“将军，母舰残骸散布范围已标定，回收舰队就位。虫族残余单位确实在乱跑，没看到有组织的撤退迹象。”
陆墨染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刚弹出来的新报告提示上。
林沫沫的。
他点开。
快速扫过那几行字。
“无序撤退……回收防御资源……”陆墨染念了一遍，抬头，“秦岳。”
“在！”
“按林沫沫的建议执行。命令：前沿防御阵列，能量输出下调百分之三十，转为待机模式。巡逻编队收缩至母舰残骸外围五十万公里处，重点盯防能量扩散边缘区。”
“是！”秦岳转身就去传令。
命令刚发出去，陆墨染手指在控制台上又点了一下。
那个直通学院战术系办公室的加密频道，接通了。
“林沫沫。”陆墨染的声音传过去。
频道那边立刻传来林沫沫的回应，声音有点哑，但很稳：“将军。”
“报告收到了。”陆墨染说，“现在问你，以你的判断，虫族这次撤退，是真的崩了，还是装死？”
频道那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沫沫的声音传回来：“从数据看，指挥链崩溃是真的。母舰那种级别的单位炸了，对虫族网络的冲击是实打实的。但它们底层单位有自主行动逻辑，无序不等于无害。”
她顿了一下。
“我的判断是，短时间内，它们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但这个“短时间”，可能只有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后，要么彻底散掉，要么……会有新的指挥节点被激活，尝试收拢残部。”
陆墨染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新节点可能的位置？”他问。
“需要更多数据。”林沫沫说，“我正在调取爆炸前母舰释放的最后一批指挥信号残留，尝试反向追踪其可能的次级枢纽坐标。但需要时间。”
“嗯。”陆墨染说，“尽快。分析结果直接发我。”
“明白。”
通讯切断。
陆墨染转向秦岳：“战后总结材料，开始准备。”
秦岳点头：“是，框架已经搭好了，战果统计、伤亡报告、资源损耗……”
“加一条。”陆墨染打断他，“对联邦军事第一学院战术研究小组，在此次战役中的情报支援与战术分析贡献，做单独评估。要详细，具体，包括时间线、关键决策点、以及实际战果关联。”
秦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将军，您这是要……”
“该记的功，记清楚。”陆墨染声音很平，“尤其是林沫沫个人的分析报告，从佯攻判定到母舰核心坐标，所有关键节点，全部列进去。一份完整的贡献记录。”
秦岳咧嘴笑了：“明白！我保证写得明明白白，谁看了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刚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压低声音：“对了将军，刚接到军部内线的非正式提醒……那边，已经启动对本次战役前线指挥合规性的初步质询程序了。流程走得很快。”
陆墨染眼神冷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材料准备得越扎实越好。”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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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术系办公室。
林沫沫切断了和旗舰的通讯，长长吐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陆墨染直接问她虫族是不是装死……这问题问得，够直接。
她甩甩头，重新趴回控制台。
母舰爆炸前的最后数据流，正在被一点点回溯、解析。
那些混乱的能量信号里，说不定真藏着虫族后手的线索。
她正盯着屏幕，右下角又弹出一个新提示。
不是数据，是一条加密通讯。
来源显示是……林清雅？
林沫沫眉头皱了一下，点开。
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恭喜。这次你赢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没有署名，但那个语气，那种藏在字缝里的酸劲儿，除了林清雅没别人。
林沫沫看着那行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关掉了窗口，没回。
现在没空陪大小姐玩文字游戏。
她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数据流。
一份，两份，三份……
从战役开始到现在的所有数据分析记录、报告草稿、临时推演笔记，全被她从系统各个角落里翻出来，打包，加密，分类归档。
每一份文件都标上时间戳、关联战况节点、以及最终采纳情况。
像在整理一本厚厚的账。
一本可能马上就要被人翻开来查的账。
她做得很仔细，手指在虚拟文件夹之间快速移动，眼神专注。
窗外，模拟的星空背景慢慢亮起来，天快亮了。
一场仗打完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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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
秦岳把初步整理好的战后总结材料框架，发到了陆墨染的终端上。
陆墨染快速扫了一眼。
框架很全，从战役发起到母舰摧毁，时间线清晰，关键决策点都用红字标出来了。林沫沫那十几份报告，被单独列了一个章节，每份报告后面都跟着“采纳结果”和“实际战果”。
比如：“A7段佯攻判定报告——采纳——舰队主力成功规避佯攻，秘密移动至B3段。”
再比如：“巢穴母舰能量核心坐标报告——采纳——舰队集中火力击毁母舰核心，导致虫族指挥链崩溃。”
写得跟战绩说明书似的。
陆墨染看完，在末尾批了一句：“按此框架完善，学院评价部分单独成章，重点突出其情报支援的时效性与准确性。材料准备完毕后，同步抄送军部监察司备案。”
批完，发送。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主战术屏上。
那里，代表虫族残余单位的红色光点，还在漫无目的地飘着。
像一片散掉的沙。
但沙下面，会不会藏着别的东西？
他想起林沫沫刚才说的“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时间不多了。
无论是虫族，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