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阳老脸通红,低着头,无话可说。
陆丰年把手一挥,“去,给我搬把椅子过来。”
卢阳哦了一声,连忙小跑了开去。
不一刻,他便扛了一把靠背椅过来。
陆丰年指向了那八十多位新兵的正前方,“放到那里去。”
很快,椅子被放好。
陆丰年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椅子上,微微抬头。
八十多位新兵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了陆丰年的身上,他们也知道,陆丰年就是他们将来的顶头上司。
陆丰年转动双目,沉声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丰年,乃是你们的百夫长。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陆丰年的兵。
只要你们听从指挥,尽力用命,我陆丰年便不会亏待你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少说这样的漂亮话,半点好处没见着,就想着让我卖命,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情?”
熊七怒喝一声,“你们现在乃是我们大庆的士兵,为国效力,乃是分内之事。
想要好处,想要奖赏,先立了功,打了胜仗再说。”
又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狗屁大庆兵,搞得谁愿意当似的?”
熊七正要说话,陆丰年把手微抬,稍稍提高音量,“你们当然不是自愿的,就在半刻钟之前,你们还是囚犯之身。
你们穿上身上的军装,是为了赎罪。
但是,从你们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你们就是大庆兵,就是我这一个百人队中的一员。
我不会再计较你们的过去,只看你们的现在……”
这时,又有人开口将他打断,“陆大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就不要说了。
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当了兵之后,一个月能拿多少俸禄?”
陆丰年回应道:“我们大庆的普通士兵,一个月一钱银。”
听到这里,八十多位新兵哄堂大笑:
“一钱银?连给老子喝顿酒都不够。”
“这么一点银子,还想着老子拼命,想什么好事呢?”
“真他娘的抠搜,一个月一钱银,打发叫花子呢!”
……
陆丰年表情不变,待到这些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接着说道:
“你们如果嫌月俸少,军队里边还有其他大把赚银子的机会,一个普通的大周兵,一颗人头是二两赏银。
大周探子人头比较值钱,一颗四两。
你们若是有本事,何愁赚不到银子?”
场面稍微静了下来,继而,有人大喊出声:
“仗打了这么多年,咱们大庆这边若是没石羊关挡着,早就输了。
战场之上,咱们大庆根本就打不过大周。
让我们去割大周兵的人头?骗我们去送死呢!”
随之,又有人附和道: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好心,把我们从大牢里捞出来,原来是想让我们去战场上当炮灰,去送死!”
“想得倒美!老子们的命不是命了?兵可以当,上前线打仗?门都没有!”
……
陆丰年高声冷笑,“先前看你们一个个下巴朝天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们是什么英雄好汉呢。
原来不过是一群孬种,听到要去杀大周兵,就全成了怂包软蛋!”
听到这番话,八十多位新兵俱是面现怒容,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陆丰年。
其中,离着陆丰年约莫二十来步的一位黄脸汉子,脸上露出了嘲讽之色,“陆大人,你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若是有种,怎么不去杀几个大周兵给我们看看?”
熊七冷哼一声,“我们百夫长,乃是以军功上位,曾经以一人之力斩杀大周一个什的探子。”
闻言,八十多位新兵齐齐色变。
黄脸汉子稍作沉默,冷笑了一声,“反正是无凭无据的事情,你们要怎么说,那都是随你们一张嘴。”
卢阳回应道:“这些事情都记录在功曹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功曹处查看。”
黄脸汉子似乎对军营里头的事情也有些了解,哈哈一笑,“动动笔的事情,有真也有假。”
“你……”卢阳的脸上现出了怒色。
陆丰年轻轻抬手,“你们乃是戴罪之身,穿上了这件军装,就得为国效力。
我陆丰言一贯讲究先礼后兵,该说的道理都和你们说了,礼数也尽到了。
现在,我给你们讲讲我这个百人队的规矩……”
黄脸汉子的脸上现出了嘲讽之色,再次将陆丰年打断,“什么狗屁规矩,老子的一双拳头就是规矩……”
这一次,陆丰年将他的话打断了。
但是,不是用嘴,而是用箭。
只见,陆丰年一把从张小山的身上摘下了弓箭,再迅速取下箭矢,瞬间将弓弦拉满,几乎没有瞄准,直接松开了弓弦。
嗖的一声!
铁箭破开空气,发出凄厉的声音,呼啸而出。
下一刻,黄脸汉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老大,双目圆瞪,满眼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同时,在他的额头正中央,插着一支铁箭。
箭入半截。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黄脸汉子一头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整座营地立马变得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熊七、卢阳等七人在内,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如何也没有料到,陆丰年居然会杀人,而且杀得如此的干净利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陆丰年声音冷厉地说道:“一群贱皮子,好话跟你们说了一箩筐,没人听。
你们是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
放在石羊关的街市之中,你们是欺男霸女、名声恶臭的帮派分子;放在军中,你们是戴罪之身。
一个个刚脱下囚服,便忘了牢狱之苦。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你们若是还把自己当一个人,我便以人的方式对待你们。
你们若是不想当人,我便以对待畜生的方式对待你们。”
说到此处,他拔高了音量:“给你们三息的时间,都给老子把衣服整理好,站直喽。
三息过后,谁站不直,谁就给我死!”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死在眼前,许多的新兵被震慑住了,纷纷整理衣衫,站得笔直。
不过,这些人可都是街头的亡命之徒,见惯了血,也见多了死人。
其中,有人并没有被陆丰年震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