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猛点了点头，“师傅，那我就先走了。”
陆丰年轻声一笑，“曹什长，我最后再说一遍，你真不用再喊我师傅。
你是直爽的汉子，信守承诺，我很佩服。
不过，你喊我师傅，你喊着别扭，我听着也别扭。
这事，咱们就揭过去，如何？”
曹猛眼神闪动，最后摇头道：“我娘教过我，男人说话，得一口唾沫一颗钉。
话是自己说的，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陆丰年轻声一叹，“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你非得喊我师傅，我也不能平白受着。
我就把连珠四箭的手法给你拆解三遍，能不能领会，就看你自己了。”
闻言，曹猛的脸上现出了惊喜之色，正要说话，陆丰年已经从箭筒里拿出了四支箭矢，并将长弓竖到了身前，开始演示连珠四箭的手法。
每一个动作，他都刻意放慢，并且详细讲述。
很快，连珠四箭拆解三遍，陆丰年收起了弓箭。
“多谢师傅！”曹猛拱手行礼。
陆丰年点了点头，笑道：“现在听你喊师傅，我也算是心安理得。”
曹猛面现犹豫之色，沉声说道：“师傅，余清德的身边有后天武者保护，你只有一次出箭的机会，不管有没有得手，你都必须离开。”
他此时说这般话，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对陆丰年有所偏倚。
陆丰年心中有喜色一闪而过，面上却是露出了疑惑之色，“后天武者？这个信息，雷千户可没有跟我说。”
曹猛眼神躲闪。
陆丰年皱起了眉头，问道：“雷千户故意隐瞒这个信息？”
曹猛低沉回应，“师傅，我告诉你这个信息，已经是违背了千户大人的命令，你莫要再问。”
说完，他便想要离去。
陆丰年沉声道：“好，我不问这个问题。
那我问你，余清德为人如何，官声如何，是不是当杀之人？”
曹猛表情变化，没有立马做出回应。
陆丰年接着说道：“我教你连珠四箭，是因为你性格耿直，重情重义。
我来杀余清德，是为了自保，也为了保护家人。
只不过，我对余清德的了解极少，所听到的信息都来自曹千户。
如果余清德该死，我杀他，心安理得；如果余清德是一个好官，是一个好人，我若是杀了他，良心难安。
我敬重你是有情有义的汉子，认为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对余清德的看法，我绝对相信。”
曹猛稍作犹豫，沉声说道：“余清德是一个狗官，滥用私权，草菅人命，该杀！”
陆丰年点了点头，“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我看得出来，你对雷千户忠心耿耿。”
曹猛不假思索，“我的命，是雷千户从战场上救下来的。”
“难怪。”
陆丰年点了点头，又问道：“跟在余清德身边的后天武者，是几品？”
曹猛低声道：“后天二品。”
陆丰年稍稍放下心来，“我知道了，你在水门那边等着我就好。”
曹猛跟了一句，“师傅，后天武者不可敌。
后天武者的速度和体魄远胜常人，即便只是后天一品的武者，其战力也远胜刘老三。
你的箭术虽强，但一旦让他们近身，危险无比。”
陆丰年点了点头，“我知道，若是事不可为，我会将自保放在第一位。”
曹猛微微一拱手，“师傅，那我便先走了。”
说完，他快速下了屋脊，消失在夜幕当中。
看到曹猛越行越远，陆丰年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
时间缓缓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沉。
怡香楼那边，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热闹。
亥初时分，怡香楼的春字号房，终于亮起了灯火。
有粗使婆子动作麻利地将房间四处整理了一番，并在桌上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和美酒。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一位身材枯瘦的老者快步进到了房间，在屋内四处检查了一番，还将头探出窗外，左看右看。
随后又退出了房间，守在门口。
陆丰年判断，这位老者，应该就是余清德身边的后天武者。
很快，一位大腹便便、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在两位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的搀扶下，走进了春字号房，正是余清德。
而方才进屋的枯瘦老者，又跟着进了屋，低头垂首，站在了余清德的身后。
余清德进到房间，大马金刀地坐到桌前，并将两位女子拉到身边，左搂右抱，又摸又啃，上下其手，全然不顾及身后的枯瘦老者。
一时间，春字号房内，余清德放荡的笑声，两位女子的娇笑声，交织在一起，不绝于耳……
陆丰年趴在屋脊之上，静静地等待着。
一阵调笑之后，两位女子当中，一人在一旁倒酒伺候，另外一人，去到了桌前，身披薄衫，边唱边舞。
余清德眼皮发红，眼神迷离。
枯瘦老者的警惕性也明显降低，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位跳舞的女子身上。
时近亥时，春字号房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余清德已经完全被酒精给麻醉，就要当着枯瘦老者的面，行那苟且之事。
枯瘦老者对于此种状况已经见惯不怪，只是退到了房门口，将头低了几分，视而不见。
陆丰年终于等到了机会，悄悄从屋脊上爬了起来。
随之，只听嗖的一声。
一支铁箭划破夜空，迅捷无比地射进春字号房。
咔嚓一声，油灯被射灭，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枯瘦老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高喝一声：“大人小心，有刺客！”
说话之时，他第一时间扑向了余清德。
只不过，他刚要有动作，又是嗖的一声，一支铁箭穿窗而入，朝着他激射而来。
枯瘦老者脸色大变，急急闪身避退。
噗的一声！
箭矢与他擦肩而过，钉入他身后的墙上。
与此同时，又是嗖的一声，第三支铁箭射入春字号房，直接朝着酒桌底下射去。
而此刻，余清德正蹲在酒桌底下。
屋内的油灯被射灭的刹那，余清德被惊出一身冷汗，酒意顿时散去大半。
条件反射之下，他直接躲到了酒桌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