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贵始终见不到陆丰年,最后发动村民,一个接一个地去到陆家,对柳云娟和陆小雨连番轰炸,想要先做通陆小雨和柳云娟的工作。
一时间,陆家的客人络绎不绝,连门槛都被踩得发光发亮。
来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请陆丰年出面,解决水源的问题。
一连几天下来,柳云娟和陆小雨都有些厌烦了。
这一夜,拴上了房门,柳云娟将陆丰年喊到了堂屋,“丰年,你这么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看他们的架势,你若是还不露面,他们估摸着晚间都会过来骚扰。”
陆小雨跟着说道:“我现在一出门,便总有村里人借故过来攀谈,说来绕去,都想着让大哥去抢上街村的水,烦不胜烦。
还有,村子里头的那些长舌妇总在背后说,大哥躲着不见面,就分明是故意的,就是因为李小柔的事情,心里头不痛快。”
“还有心思说这些风言风语,说明,他们还不是很着急。”
陆丰年的目光在柳云娟和陆小雨的身上缓缓扫过,“娘、小雨,你们不用烦心了。
明天,我就把这件事情解决。”
柳云娟问道:“你准备去对付上街村?”
陆丰年摇了摇头,“我会先和赵大贵他们好好地谈一谈。”
…………
翌日,太阳西斜。
帽儿村的村民们,几乎半数聚拢在村口的老柳树下。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低地交谈着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村子的方向缓步走了过来,正是陆丰年。
此刻,他穿着一身青色粗麻布衣,头发简单地梳于脑后,看上去简单干练。
和之前一身长袍的瘦弱读书人形象截然不同,身体明显强壮了不少,看上去硬朗了很多。
同时,夕阳投射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老柳树之下,男男女女都有,不少大小媳妇看到陆丰年大踏步而来,眼神明显发亮。
眼前的陆丰年,其穿着打扮已经和村里的男子没什么两样,但身材挺拔,皮肤白皙,面容俊朗,就这么一副形象,不知道要把帽儿村里的那一干糙老爷们甩多少条街。
这些大小媳妇们无不心中暗暗叹息:这么一副好皮囊,心里头怎么老只惦记着李小柔,又只和田寡妇搅和在一起呢?
赵大贵眼见陆丰年过来,立马喜笑颜开,大步迎了上去,“丰年,你打猎回来了?”
赵天明紧随其后,满面笑意地看着陆丰年。
笑容中,分明带着讨好。
他已经想了很多的办法,上街村那边已经把其他人放了回来,却独独将赵刚给扣住。
而且,杨开的态度极其强硬,无论赵天明如何让步,都不肯将赵刚放回来。
现在,陆丰年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陆丰年停住脚步,扫了赵大贵和赵天明一眼,而后将目光看向了柳树下的村民,高声道:
“各位,今天让你们在这里等我,就是想要告诉大家,以后不要再去我们陆家,再去骚扰我娘和我妹妹。
水源的事情,我们陆家已经尽到了本分,不会再管。”
听到这番话,帽儿村的村民们齐齐变了脸色。
有人第一时间回应,“陆丰年,你是我们帽儿村的一员,如今咱们帽儿村面临困境,你有能力,怎么能袖手旁观?”
“我袖手旁观?”
陆丰年伸手指向了波光粼粼的河面,提高音量,“我若是袖手旁观,你们还能够在这条河里看到水?
做事要讲良心。
我爹在世的时候,他和我二弟年年都会去河堤上和上街村的人拼命。
但每到分水的时候,我们陆家总排在后头。
是我陆家田少?还是我爹老实好说话?”
听到这番话,赵大贵、赵天明和一些村民,俱是脸皮发烫。
陆丰年接着说道:“以前分水的事情,我也不提了。
现在,我们陆家的那几亩田几块地,我们已经不种了,有没有水,对我们陆家而言呢,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我娘说了,我们陆家虽然是外来户,但现在把根扎在了帽儿村。
帽儿村有事,我们陆家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所以,我去了堤上,和杨开比了箭,替我们帽儿村争到了一半的水。
我自认,我做得已经够多,我们陆家对得起帽儿村。
你们再要求我做得更多,便是你们的问题。”
听到这里,村口众人沉默了下来,无人反驳。
陆丰年清了清嗓子,“有人说我的箭术胜过了杨开,却躲起来不露面,不去抢上街村的水源,是因为李小柔,心里怀恨在心,存心故意。”
说到这里,他转目四顾。
老柳树下的人群当中,许多的女人低下了头,不敢去看陆丰年的目光。
陆丰年微微抬头,“不错,我的确不想露面。
但却不是躲,更不是因为李小柔。
而是因为,为帽儿村,我已经做了该做的,剩下的事情,做不做,得看我的心情。
但是,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我们陆家来到帽儿村这么些年,一直老老实实、本本分分,我爹更是勤勤恳恳了一辈子,可曾占过在座各位半点便宜。
但凡村里有点什么事情,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出力气。
他告诉我们,我们陆家是外来户,能够被帽儿村接纳,就要学会感恩。
所以,就算吃了亏,他也从不声张,默默承受。”
说到此处,他提高了音量,“但是,你们当中有的人,却把他的感恩当成了软弱。
村里摊派劳役、缴纳钱粮税款……我们陆家总是最多的。
…………
我爹走了,我弟弟去当了兵,我妹妹到山上去挖野菜,我们家已经开始吃谷壳。
这些事情,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可是,你们有谁伸出过援手?
当然,大家都穷,想伸出援手也没有能力。
但是,不伸援手也就罢了,村子里头多少人,却在说我们陆家的风凉话,在看我的笑话…………
前两天在河堤之上,即便我正在和上街村的杨开比箭,你们当中仍旧有人对我进行责骂…………
如此种种,我都忍了让了,我听我爹的话,做人要懂得感恩。
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我们陆家感恩了,你们有没有讲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