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测试是跳跃。
反向纵跳。
单腿跳。
落地稳定。
敏捷梯。
T字跑。
505变向。
孙阳的爆发数据不算夸张。
可到了平衡测试，数据开始变味。
单腿闭眼站立。
动态平衡板。
髋关节灵活度。
踝关节活动范围。
施密特原本在椅子上好好的坐着。
看着看着，他站了起来。
“再做一次。”
孙阳照做。
左脚踩上平衡板。
身体晃了几下，很快稳住。
右脚。
同样稳住。
助理教练低声说：“这个数据很好。”
施密特盯着屏幕，语气认真了不少。
“不是很好。”
“是非常少见。”
“他的柔韧性、平衡能力、关节控制，都超过同年龄球员很多。”
亨利一下来了精神。
“他爸爸是京剧演员。”
施密特没听懂。
亨利赶紧比划了两下。
“ChineSeOpera，MOnkeyKing，翻跟头，劈叉，小时候就练。别看他现在瘦，小时候筋能拉到我看着都疼。”
助理教练笑了。
“所以他能在被撞偏的时候，还把球传出去？”
施密特点头。
“这解释得通。”
“身体对抗弱，但身体控制强。”
“只要不是正面被撞翻，他可以在失衡状态下把球控制在脚下。”
孙阳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这就是他的底子。
不壮。
但能拧。
不硬。
但能不倒下。
阿森纳只看见他不够强。
却没看见他在身体被挤歪的时候，还能把球送到最关键的位置。
最后一项是球场专项测试。
传球线路。
压力下出球。
扫描意识。
假人干扰。
两名青年队后腰临时过来配合。
测试员把球传给孙阳。
身后有人贴住。
前方两个假人封住直塞线路。
左侧跑位球员启动。
孙阳抬手要球，接球前肩膀轻轻一晃。
右脚出球。
足球从两个假人之间钻过去，提前半步落到位。
跑位球员不用降速，直接领球进入边路通道。
测试员看了电脑轨迹。
“误差二十三厘米。”
施密特抬头看了一眼。
第二次。
右肋身后球。
足球越过模拟中卫线，落在前插路线前方。
“误差十八厘米。”
第三次。
半转身弱侧转移。
孙阳背身接球，右脚外脚背一拨，身体转开，直接把球扫向左路。
球贴着草皮飞过去。
“误差十一厘米。”
助理教练不说话了。
施密特不是战术教练，也看得出来这东西不普通。
第四次，测试员故意把来球给偏。
孙阳往后撤半步，左脚踩住，肩膀转开，右脚直接扫向左路。
球落到边线内侧。
跑位队友根本不用停。
测试员抬头。
“再来。”
孙阳连传十脚。
九脚到位。
唯一一脚偏了半米，还是因为跑位球员自己提前停了。
那名青年队后腰停下脚步，有点尴尬。
“抱歉，我以为那球过不来。”
孙阳喘着气笑了笑。
“你只管跑就行。”
很轻的一句话。
可训练馆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你只管跑就行。
球传到不到位，是我的事。
亨利在旁边差点叫出声了。
这话太孙阳了。
狂。
但你又不能说他吹牛。
因为刚才那十脚球，已经把话垫住了。
助理教练拿起电话，走到一边。
“迈克尔，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二十分钟后。
迈克尔·佐尔克来了。
多特体育总监。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孙阳的测试报告。
主教练法夫尔也一起来了。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
佐尔克先问队医。
“健康风险？”
施密特回答：“没有严重伤病。”
“左腿可以通过体检。”
“但身体强度不足。想踢德甲，需要专门力量计划，尤其是后链肌群、核心抗旋转和上肢对抗。”
佐尔克继续问：“能进入比赛名单吗？”
施密特说：“医学上可以。”
“竞技上，要看教练。”
法夫尔看向助理教练。
助理教练把传球测试数据递过去。
“压力下长传准确率很高。”
“肋部身后球、弱侧转移、半转身出球，都很稳定。”
“他传球前扫描次数不算多，但判断很快。”
“他不是靠看很久再传，而是提前知道队友会去哪。”
法夫尔看着报告，表情一点点变了。
不是惊喜到失态。
而是那种主教练看到战术拼图时，才会有的专注。
“这才值钱。”
佐尔克翻到合同风险页。
“阿森纳放弃他，我们现在签，外界会问为什么。”
亨利心又提了起来。
这句话太现实。
豪门不要的人，你多特捡回来，要是没踢出来，就是笑话。
法夫尔却很平静。
“因为阿森纳没看懂。”
佐尔克抬头。
法夫尔继续说道：“他身体不够，防守不够，盘带还不稳定。”
这话一出，亨利嘴角抽了一下。
夸人之前先来三刀，德国人说话真是半点不哄孩子。
法夫尔没有停下来。
“但他的传球能改变前场跑动。”
“哈兰德需要这种球。”
“桑乔也需要。”
“我们冬窗买的是终结点。”
“现在这个孩子，能给终结点送线路。”
孙阳看着法夫尔。
这位一线队主教练没有把他说成天才，也没有把他吹成救世主。
他只说了一件事。
他有用。
在职业足球里，这比任何夸奖都硬。
佐尔克把报告合上。
“合同不能太大。”
“他没有职业比赛履历。”
亨利马上紧张起来。
“所以，多特还签吗？”
佐尔克看向孙阳。
“签。”
亨利差点拍桌子。
“这波血赚。”
话刚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很稳重。
“我的意思是，多特很有眼光。”
施密特低头写报告，嘴角也忍不住动了一下。
孙阳也松了口气。
胸口那块从阿森纳离开时压下来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一点。
佐尔克接着说道：“年轻球员一线队职业合同。”
“期限两年半，到2022年夏天。”
“基础年薪二十二万欧元。”
“进入德甲比赛名单有奖金。”
“正式出场有奖金。”
“进球，助攻，另算。”
听到进球奖金，孙阳眼底的火又冒了起来。
传球当然爽。
可球网被轰到发颤的声音，才更像他心里的鼓点。
佐尔克继续说道：“如果一线队出场达到二十次，自动触发涨薪条款。”
这个数字不夸张。
甚至很克制。
可对一个刚被阿森纳扫地出门的年轻球员来说，这已经够有诚意。
亨利压低嗓门问：“阳，你觉得呢？”
孙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合同。
又想起阿森纳训练场上那些冷眼。
想起兰特那一脚。
想起自己躺在草皮上时，周围人的沉默。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他完了。
他们觉得一个亚裔混血，一个青训边缘人，一个被踢断腿的倒霉蛋，不值得再多看一眼。
可现在，多特蒙德的合同就在眼前。
一线队。
德甲。
哈兰德。
桑乔。
还有周末去奥格斯堡的替补席。
从尘埃里爬出来的人，最清楚草皮的味道。
孙阳拿起笔。
“我签。”
亨利眼眶一下红了。
他伸手拍了拍孙阳的肩膀，声音有点哽咽。
“好孩子，等会儿给你妈妈打电话，她肯定高兴疯了。你别嫌她哭，她这几年为了你那个不省心的父亲真不容易。”
孙阳点了点头。
笔尖落下。
名字写完。
孙阳。
这两个字，正式落在多特蒙德的合同上。
佐尔克看着他签下名字，语气还是很冷静。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试训球员。”
“你是多特蒙德球员。”
法夫尔补了一句。
“明天上午九点，一线队合练。”
“别迟到。”
孙阳把笔放下，抬起头。
“不会。”
法夫尔看了他一眼，又说道：“还有，孙。”
“训练场上，哈兰德会一直要球。”
孙阳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狂，也有从阿森纳废墟里爬出来的狠。
“那正好。”
“我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吃下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