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和荆赫野抵达贺氏集团时,小李已经在门口迎候。
“贺董在上面泡好咖啡等两位了。”小李一边引路一边说,“今天一接到荆律师的电话,贺董马上召集董办、法务开会,研究怎么给吉慧如女士确权。”
他看向江莱,补了一句,“贺董的诚意很足,大小姐可以放心。”
江莱点了点头。
几个人乘专用电梯上了顶层。刚走近总裁办公室,一阵咆哮声就从门缝里劈了出来。
“贺谨予,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把贺家的基业白白送给那个女人!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脑子是不是被狗啃了!”
江莱的脚步顿住。荆赫野和小李也同时停在原地。三个人站在门外,进退不得。荆赫野垂下眼,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录音笔。
“爸,你搞搞清楚。”贺谨予的声音从门内传来,“爷爷去世的时候立了遗嘱,给奶奶留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这本来就是属于吉家的东西,不是什么“白送”。”
“放屁!什么遗嘱?我怎么不知道?你少拿死人来压我!”贺迎頫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她吉慧如当初嫁进贺家,贺家的不就是她的?她自己不要,怪谁?现在倒好,让个刚认回来的野丫头来讨账。你是我贺迎頫的儿子,你不站在贺家这边,胳膊肘往外拐?”
“我不是往外拐,我是往理上站。”
“理?理值几个钱?商人本来就是唯利是图的,你跟我讲理?我看你就是被那个女人迷昏头了!她都跟你离婚了,她还找了别的男人,你还腆着脸往她身上贴,贺谨予,你是不是贱?”
“够了!”
贺谨予的声音陡然炸开。门外三个人都被震得微微一凛。
“如果每个人都唯利是图,贺家根本就不可能起来!当年爷爷起家,靠的是奶奶和吉家的资本和人脉,这件事你敢说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你只知道亏欠别人。亏欠我妈,亏欠莱莱,亏欠奶奶,亏欠所有人,然后反过来骂别人来讨账!我们家散了,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一声闷响。争吵声戛然而止。
江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多想,猛地推开门。
贺谨予站在办公桌旁,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从眉骨上方淌下来,染红了半边衬衫领子。
贺迎頫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一只沾血的水晶烟灰缸。
江莱愣了一秒,转头对小李说:“去找医药箱。”
她走到贺谨予身边,扶着他坐下,脱下外套按住他额角的伤口。
小李很快把医药箱找了回来。江莱打开箱子,取出纱布和碘伏,一边替他止血,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小李:“打120。”
贺迎頫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把烟灰缸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贺谨予,你今天要是非把股份给那个女人,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我名下的股份,全部留给你后妈肚子里的孩子。走着瞧。”
贺迎頫扔下这番话,摔门而去。
江莱没看他,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好纱布,血止住了。
贺谨予看着江莱忧心忡忡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我现在很清醒。”
“那就保持清醒。”江莱说,“千万别睡着。”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贺谨予抬上担架,江莱跟着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荆赫野。荆赫野朝她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那支录音笔。
***
安慧医院。
贺谨予在放射室里做CT,江莱在走廊给梅姨打电话,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让梅姨委婉地转告奶奶,别让老人家过于担心。
挂了电话,她在长椅上坐下来。梳理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莱叹了口气,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巴西那边现在是大半夜。
她编了一条很长的信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也报备了这段时间贺谨予得继续住在吉家大宅。
本以为要等几个小时,等盛延洲醒了,他才会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江莱惊讶地问:“你醒着?”
“为了早点回去,正在通宵工作。”盛延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江莱又心疼又担心,柔声道:“你也别这样,小心累坏了身体。”
“眯一会儿就好,半小时到一小时,够了。”盛延洲顿了顿,“你发的信息我看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给我打电话商量对策。”
江莱握着手机,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盛延洲说,他打算把巴西的矿私下交易卖给国企,晟世集团只做表面的持有人。如果顺利,再过两三天他就能回来了,接下来的谈判会在国内秘密进行。
江莱想到他能回来,心里安定了不少,柔声说。“嗯,我会等你回来。”
放射室的灯灭了。江莱扫了一眼,对电话那头说:“他可能要出来了,我得先挂电话了。”
“好,你去忙吧。”盛延洲说。
江莱挂了电话,刚放下手机,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了。
贺谨予头上扎着绷带,但眼神很清醒,温声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太太,贺董可以先回留观室等结果,待会儿医生会来找你们。”护士说。
江莱想解释自己不是贺太太了,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护士转身回了放射室,一位大妈护工过来推床。
江莱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贺谨予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若有所思。
在留观室只等了几分钟,负责的医生来了,说CT显示贺谨予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保持情绪稳定,睡眠要充足。
医生开了些药,就让他们离院了。
司机老刘开着那辆宾利停在急诊门口。
小李扶着贺谨予上车,江莱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老刘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问候道:“太太,好久不见了。”
“老刘,我已经不是贺太太了。”江莱淡淡道。
老刘笑了笑,没说话。透过后视镜,他看见老板正看着他,目光颇有几分感念的意味。
车子启动,驶出医院大门。
江莱收回目光,看向窗外。花城的夜色从车窗外流淌过去,街上的人三三两两,各自有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