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来挂了电话后，立刻把赵永强叫进了办公室。
“汪书记批准了，今天下午控制东临矿业的钱大勇。你带人去，动作要快。”
赵永强点了点头。
“收到。”
“钱大勇是矿老板，手下人多，矿上还有几十上百号工人。你带足够的人手，去了之后直接控制，不要跟他多纠缠。如果遇到阻拦，先把人带走再说。”
“明白。”
赵永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洪来叫住了他。
“永强。”
“嗯。”
“控制之后，立即搜查他的办公室和住处。重点找代持协议、资金往来记录、通讯记录。任何跟贺建军、瑞丰投资、鑫源商贸有关的东西，全部扣押。”
“好。”
赵永强出了县委招待所，带上省公安厅下来的三个干警，开车往青山镇方向驶去。
路上，他给青山镇的暗哨打了一个电话。
暗哨回复说，钱大勇一直在办公楼三楼，没有离开。
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东临矿业办公楼前的停车场。
赵永强下了车，带着人从正门进去。
一楼大厅的前台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带着几个穿便装的人走进来，站起来问了一句。
“你们找谁？”
“省纪委专案组的。钱大勇在几楼？”
前台的脸色变了一下，犹豫了一秒，然后指了指楼上。
“三楼。最里面那间。”
赵永强没有再多问，带着人上了三楼。
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开了门。
钱大勇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脚翘在办公桌边缘，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手腕上戴着那串油光锃亮的佛珠。
看到赵永强推门进来，他的脚从桌沿上收回来，坐直了身体，但没有站起来。
“你们是谁？”
“省纪委专案组的赵永强。钱大勇，根据工作安排，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钱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看着赵永强。
“配合调查？有手续吗？”
赵永强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钱大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
“走吧。”
赵永强没有再给他拖延的时间。
钱大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赵永强身后的三个干警，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慢慢穿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烟灰缸里还有半截没抽完的烟，冒着细烟。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赵永强下了楼。
楼下，几个矿上的工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钱大勇被带上车。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
车子发动后，驶出矿区，往县城方向开去。
……
下午四点多。
张洪来坐在审讯室里，等着钱大勇被带进来。
门开了，赵永强侧身让开，钱大勇走了进来。
他比周海涛壮实得多，肩膀宽厚，脖子短粗，站在审讯室里像一堵矮墙。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审讯室——墙角有摄像头，桌上有录音笔，张洪来坐在他对面，旁边是记录员。
张洪来翻开笔记本，开口了。
“钱大勇，今天带你来，是就一起袭击事件向你核实情况。
今天上午，县纪委书记陈大鹏在从双桥村返回县城的路上，遭到三名蒙面人袭击。
为首的人叫刘二柱，青山镇的，以前在你矿上干过。
他交代，是周海涛让他去的。周海涛又交代，是你指使的。”
钱大勇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听完张洪来的话，甚至笑了一下。
“张组长，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海涛是我的调度，但他自己在外面做什么，我管不着。
刘二柱以前在矿上干过，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他现在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周海涛说，你给了他五千块钱和一张路线图，让他找人去“教训”陈大鹏。原话是“不用弄出大事，就是吓唬吓唬，让他知道东临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周海涛说的？”
钱大勇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张组长，周海涛在你们手里关了半个月，他想说什么，是你们说了算。他说我指使他，有什么证据？我给他钱，有转账记录吗？我给他路线图，有我的签字吗？”
张洪来看着他。
钱大勇的回答很流畅，每一句都在撇清关系。
他显然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没有转账记录，没有签字，没有直接证据。
周海涛的供述是孤证，刘二柱的供述又是从周海涛那里听来的。
如果钱大勇咬死不认，仅凭人证很难坐实。
“钱大勇，周海涛还说，你告诉他“陈大鹏的账本已经落到专案组手里了，如果再让他查下去，东临矿业就完了。”这句话，你怎么解释？”
钱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张洪来脸上移开，落在墙角的某个位置，然后又收回来。
“我不知道什么账本。东临矿业是合法经营的企业，该交的税交了，该办的证办了。陈书记查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说过那句话。”
“那你跟周海涛之间，有没有业务之外的联系？”
“他是矿上的调度，我是矿老板。工作上的联系有，但私下的往来没有。他做什么事，我不可能都知道。”
张洪来没有再追问。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看着钱大勇。
钱大勇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
他像是一个提前背好了台词的人，每一句话都在既定的轨道上。
张洪来知道，今天问不出更多了。
钱大勇不是周海涛，他不会轻易崩溃。
他在东临县经营了十几年，跟矿产领域的各种人打过交道，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如果继续问下去，他可能会把话收得更紧。
“钱大勇，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等你想清楚了再说。”
张洪来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赵永强在走廊里等着。
“怎么样？”
“什么都没承认。”张洪来把笔记本递给他，“周海涛的供述他全部否认，说没有转账记录、没有签字、没有直接证据。这个人不好对付。”
“那怎么办？”
“先不急。他的办公室和住处已经封了，明天安排人搜查。
如果他跟贺建军之间有代持协议或者资金往来的记录，搜出来就是铁证。
另外，周海涛那边继续做工作，看他还能不能提供更多细节。”
张洪来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汪清泉的号码。
“汪书记，东临矿业的钱大勇已经控制了。刚才提审了一次，他什么都没承认。周海涛的供述他全部否认，说没有直接证据。”
电话那头，汪清泉沉默了一下。
“意料之中。钱大勇是矿老板，在东临经营了十几年，不会轻易开口。先把他晾着，明天搜查他的办公室和住处。如果能找到代持协议或者资金往来记录，他再硬也硬不过证据。”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搜查。”
“还有——”
汪清泉补充道：
“周海涛那边继续审，让他把跟钱大勇之间的联络细节全部固定下来。时间、地点、见面方式、钱怎么给的，都要问清楚。钱大勇现在不认，但等证据摆在面前，他不认也得认。”
“明白。”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靠在椅背上，把今天的审讯在脑子里捋了捋。
钱大勇的态度很明确——什么都不认。
但他不认，不代表事情就能过去。
明天搜查办公室和住处，只要找到代持协议原件或者资金往来记录，他的防线就会垮。
周海涛的供述加上刘二柱的供述加上物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链条。
钱大勇硬扛，只是在拖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