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蒋欣欣先醒了。
她侧过头，看到钱大勇还在睡着，脸侧向她的方向。
一只手枕在她的颈脖下面，一只手放在她胸前的柔软处。
她抿嘴一笑，这个男人睡着了都还在护着她。
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钱大勇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到蒋欣欣正看着自己，轻轻笑了笑。
“醒了多久了？”
“刚醒。”
钱大勇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
钱大勇翻了个身，压在她香软的身体上，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顺着额头往下，吻她的眉毛、眼睛、鼻子。
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蒋欣欣回应着他的吻，手搭在他的肩上。
两人慢慢又缠绵在一起……
这一次比昨晚更慢，更温柔，像是想把剩下的时间拉长一点。
房间里再次响起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两人停歇下来。
蒋欣欣趴在他胸口，喘着气。
钱大勇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摩挲着。
“欣欣，该起来了。你今天还要走。”
蒋欣欣没有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钱大勇没有催她，安静地躺着。
过了好一会儿。
蒋欣欣才坐起来，拿起床尾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勇哥，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不用管我，你走了，我反而更加安全。”
蒋欣欣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点了点头：“我先去省城，然后坐高铁去深圳，再从深圳过关。”
钱大勇点了点头。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房，沿着走廊往蒋欣欣的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蒋欣欣给钱大勇倒了一杯热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店里的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我已经想好了。欣悦足道那边，让小梅全权负责日常经营，账目照常走，不裁员，不关店。东临庄园这边，让前台的领班代管，服务照常，客人预约照接。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两个店的账目……”
“账目我也想好了。该转的转了一部分出去，转不了的，就留在账面上。数额不大，查起来也只是正常的经营流水。真正有问题的那几笔，我打算烧了。”
钱大勇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烧了也好。”
“勇哥，你这边……”蒋欣欣顿了一下，“如果专案组来查你，你打算怎么说？”
钱大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不知道。东临矿业的事，是矿老板钱大勇的事，跟我没关系。欣悦足道和东临庄园的事，是你自己的生意，我只是认识你，没有股份。”
“那贺建军那边呢？”
“贺建军是贺建邦的侄子，瑞丰投资和鑫源商贸是他的公司。我跟贺建邦认识，但没有业务往来。他们跟东临矿业之间的账，我不知道。”
蒋欣欣点了点头。
“那代持协议呢？”
“贺家比我更担心那个，他们会想办法处理。只要你一走，贺家把代持协议处理好。专案组就拿我没有办法。”
蒋欣欣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钱大勇说的这些，跟他之前交代她的一样——不承认任何直接关联，把所有的事都推到别人身上。
如果专案组拿不到代持协议，拿不到资金流向的铁证，钱大勇就还有一线生机。
“勇哥，那我走了。”
蒋欣欣站起来。
钱大勇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蒋欣欣靠在他的胸口，待了几秒。
“勇哥，我舍不得你。”
钱大勇在她的后背拍了拍。
“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只要我们都是安全的，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蒋欣欣“嗯”了一声，然后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你在这里待着就行。我自己走。”
钱大勇没有坚持，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下了楼。
蒋欣欣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钱大勇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转身继续下楼。
蒋欣欣出了东临庄园的侧门，走到停车场。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后，她看了一眼后视镜。
庄园的侧门还开着，门口没有人。
她收回目光，挂挡，驶出停车场，上了那条通往县城的岔路。
车子开出去大约十分钟，她停在路边，拿出手机翻到钱大勇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勇哥，我走了。到了给你消息。”
钱大勇回复：“路上小心。”
蒋欣欣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往省城方向开。
她没有走高速，而是走了一条二级路，从东临县往西，绕过青山镇，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省道。
这条路远一些，但人少，不会遇到熟人。
她开了大约两个半小时，到了省城郊区。
她把车停在一个朋友开的地下停车场里，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高铁站。
在高铁站旁边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钟点房。
她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把原来那身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装进袋子里，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戴了一副墨镜。
她从酒店出来，去了高铁站。
买了一张去深圳的高铁票，最近一班，还有四十分钟。
她在候车厅里坐下来，把手机开机。
屏幕上跳出几条消息——小梅发来的，前台的领班发来的，都是日常汇报，没有任何异常。
她回了几条，然后翻到钱大勇的号码，又看了一遍那条“路上小心”。
她没有再发消息。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靠在座椅上，看着候车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广播里在报站，去深圳的列车开始检票了。
她站起来，拎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去。
走到检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厅。
人群还在流动，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收回目光，把票递给检票员，走进了站台。
列车驶出省城的时候，窗外的田野和远山在阳光下缓缓后退。
蒋欣欣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把这几天的经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贺建军来找她，让她撤。
钱大勇让她走，自己留下来扛。
欣悦足道和东临庄园还在照常经营，小梅和领班都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专案组还在查东临矿业的账，审计组还在翻凭证，赵永强还在盯着贺建军。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知道，钱大勇让她走，是真心的。
她得先保住自己。
列车驶过一片开阔的平原，阳光照在车厢里，暖洋洋的。
蒋欣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五年前从省城来东临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有了欣悦足道，有了东临庄园，有了钱大勇，却要一个人离开。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列车正在驶向南方，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北方城镇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钱大勇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勇哥，我上车了。到了香港再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