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多。
贺建军从租车行租了一辆灰色的本田轿车，驶往东临县。
他没有开自己那辆黑色的奔驰。
现在是特殊时期，赵永强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他现在出行很低调，不想被人盯上。
下午四点多，车子驶入东临庄园。
他把车停在最里面的角落，从侧门进去。
前台的服务员认识他，满脸笑容的迎上来。
“贺总，欢迎光临。”
贺建军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只是问了一句：“蒋经理在不在？”
服务员点头：“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贺建军点头：“嗯。”
然后，他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
来到蒋欣欣的办公室门口，服务员敲了几下门。
里面传来蒋欣欣的声音：“进来。”
服务员推门，报了一句：“蒋经理，贺总来了。”
说完，她侧身让开一人的距离。
蒋欣欣抬头，正好看到贺建军站在门口。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
“贺总，您怎么来了？怎么没有事先通知我一声？”
贺建军淡淡一笑，走了进去。
服务员知趣的拉上门，离开了。
贺建军笑着调侃道：“欣欣，不打招呼就不能来看你吗？”
蒋欣欣也笑了笑，走向沙发。
“贺总，这边坐。”
说着，她去给贺建军泡一杯茶。
贺建军在沙发上坐下来，打量着蒋欣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的妆很淡。
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那般娇嫩，透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但现在看起来更加成熟、妩媚了。
片刻的功夫，蒋欣欣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放在贺建军面前的茶几上。
坐下后，她看着贺建军，笑着问了一句：
“贺总，路上还顺利吧？”
贺建军笑着应了一声：“还顺利。”
蒋欣欣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贺建军的表情比以前沉了一些。
虽然说话之时，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这微笑跟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以前是意气风发，但现在收敛了很多。
她猜测，贺建军不打招呼，突然到访，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否则，一个电话便解决了，不用开两个小时的车来东临。
贺建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欣欣，我这次来，是叔叔让我带话的。”
蒋欣欣心中愣了一下，果然……
“贺总，什么事，你说。”
贺建军顿了一下。
“叔叔说，东临的事，能保就保，保不了就撤。你这边的关系，该断的断，该留的留。别再管钱大勇了。”
蒋欣欣的心中沉了一下，没有料到居然是这句话。
她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桌角，沉默了几秒。
贺建军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专案组已经在查东临矿业的账了。
八百六十万的咨询服务费，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们都摸清了。
审计组调了近五年的账册和凭证。
赵永强还找了我，当面问合同、问股份、问代持协议。
叔叔说，再往下查，谁都兜不住。”
蒋欣欣心中有些惊讶。
“你叔叔的意思是，让我撤？”
“对。把欣悦足道和东临庄园脱手，或者干脆关门。账面上的钱能转就转，转不了的就算了。人先走。”
“走？去哪？”
“更远的地方或者境外。叔叔在省城有关系，可以安排。”
蒋欣欣看着贺建军。
她的脑子里在翻腾。
欣悦足道和东临庄园是她经营了好几年的产业，从一家小店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中间经了多少事，她比谁都清楚。
这两家店表面上她是老板，实际上还有好几个股东，其中最大的一个股东就是常务副县长钱大勇。
但不是用他本人的名字。
她的角色更多的只是一个看管人。
不过，这几年，她也付出了不少。
这些都是她的心血，是她一手慢慢打造起来的，是她的事业。
在钱大勇的帮助下，这两家店越做越大。
两人的关系也迈出了最后一步。
如果她走了，店怎么办？
钱大勇怎么办？
“你叔叔跟钱大勇通过气吗？”
贺建军摇了摇头：“没有。叔叔说，钱大勇的事，让他自己扛。我们这边先撤。你跟他之间的事，你自己处理。”
蒋欣欣沉默了一下。
她跟钱大勇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一开始，钱大勇就把她当成自己的人。
钱大勇出钱，给她撑腰，让她在东临县站稳脚跟。
如果她走了，钱大勇的股份怎么办？
那些代持协议，那些账目往来，都会留下来。
专案组只要一查，就能查到钱大勇的头上。
她不想钱大勇出事，不管是出于情义，还是出于私人感情。
在省城的时候，她跟贺家的关系，钱大勇知道后，并没有嫌弃她。
这让她格外感动。
“我走了，钱大勇怎么办？”
贺建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欣欣，叔叔说得很清楚——钱大勇的事，你不能再掺和了。
专案组已经查到财务了，下一步就是查资金流向。
如果查到你名下的账户，查到你跟钱大勇之间的转账记录，你也跑不掉。
你现在撤，还来得及。
再晚，就走不了了。”
蒋欣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她想起钱大勇在东临庄园跟她说的那句话——“怕什么，有人比我们更怕。”
当时她没太在意，以为钱大勇还有后手。
但现在贺建军带来贺建邦的话，说明贺建邦已经决定放弃东临这条线了。
贺建邦是钱大勇的上线。
如果连他都撤了，钱大勇就没有退路了。
“你叔叔有没有说，钱大勇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叔叔说，先不告诉他。等他扛不住了，自己会明白。”
蒋欣欣靠在椅背上，把贺建军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贺建邦的意思很明确——
东临的事捂不住了，能保就保，保不了就撤。
保的是谁？
保的是贺建邦自己和贺建军。
撤的是谁？
撤的是她蒋欣欣。
至于钱大勇，让他自己扛。
贺建邦跟钱大勇之间的关系，说到底也是利益关系。
有利益的时候一起分，没利益的时候各走各的。
“我考虑一下。”
贺建军点了点头，没有逼她。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今晚还要回省城。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但别拖太久。
专案组那边动作很快，最多再有一周，就会查到你的资金往来。
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蒋欣欣一眼。
“欣欣，叔叔说了，你这些年帮了他不少忙。他不会不管你。但你得先保住自己。”
贺建军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钱大勇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放下了。
她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告诉他贺建邦要撤了？
告诉他专案组已经查到财务了？
还是告诉他贺建军让她走？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她想起钱大勇第一次带她来东临庄园的时候。
这间包间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钱大勇站在窗前，指着院子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
她当时笑了，觉得这个男人有本事，跟着他没错。
现在，这间包间还在，院子还在，但钱大勇可能很快就保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贺建军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消息：
“我考虑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发完之后。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自己从省城来东临的那一天。
五年前，一个人，拎着一个箱子，只身来到东临县。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怕。
现在她有了欣悦足道，有了东临庄园，有了钱大勇，反而怕了。